□戴七
在父辈之中,兴家叔始终是我最为敬重、感念的长者。他有知识有文化,是当年的大队干部,后因才干突出,被优先招工分配到雷州林业局田头林队,成为那个年代令人羡慕的“公家人”。他勤恳本分,学识过人,不久便担任了林队会计。兴家叔更富艺术天赋,一把二胡拉得婉转悠扬,如泣如诉,曾在雷林系统的比赛中获得亚军。
兴家叔和婶婶有三子一女,个个品貌出众。更令人感佩的是,当家逢变故的亲侄子沦为孤儿时,兴家叔毫不犹豫地将其收养,带至林场参加劳动。
这些旧事多是母亲生前讲述。而我对兴家叔的深刻记忆,始于五岁那年。当时家父英年早逝,下葬第三日,兴家叔得知噩耗,当即从百里之外的林队踏车疾驰而归。风尘仆仆的身影一入门,便跪倒在父亲灵位前,叩首不止,悲声痛哭,闻者无不动容。其实论及亲疏,兴家叔与家父已相隔数代,与其说是血脉至亲,不如说是惺惺相惜的莫逆之交。
自那以后,每次回乡探亲,兴家叔总会备上两份心意:一份给他的至亲,一份专程送来我家。每逢假期,我与两位年幼的兄长便常到林队小住,在那里度过了童年中最温暖饱足的时光。
田头林队规模不大,百来号人却自成天地。他们利用湍急河水自建水电站,保障全队用水用电,还不时放映电影,生活颇有现代气息。而兴家叔亲手烹制的酱油蒜头炒腩肉,至今仍是我记忆中最难以忘怀的美味。
兴家叔退休后,回到村里安度晚年,并主动将居住数十年的林队公房退还单位。他说:“还有职工没分到房,空着实在是浪费。”归隐田园的兴家叔积极投身新农村建设,村中公益捐款他从未缺席,为我们在外闯荡的晚辈树立了榜样。
患难见真情。数十年来我们两家往来不绝,他的三个儿子与我们兄弟情同手足,彼此扶持,守望相助。他定居无锡的幼子每年寄来大闸蟹与水蜜桃,我们则以乡土物产回赠。父辈义薄云天、肝胆相照的深厚情谊,是我们这一代珍视的精神财富,必将代代相传。
兴家叔中秋节那天与世长辞,享年95岁。纵观他的一生,我为他写了一对挽联:克己奉公,操劳不计春秋永;乐善好施,德泽长留天地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