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娜
初入天马山，盘山公路如细蛇缠绕青峰，车子一头扎入连绵不断的绿幕中。车窗外，山势渐深，树影愈浓，空气也愈发清凉湿润起来。城市的燥热与喧嚣仿佛被这无边绿意层层过滤，最终被远远抛在身后。摇下车窗，凉爽的山风吹进来，顿时神清气爽。车里的孩子都非常兴奋，惊喜地望着窗外的大山密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停好车，买好票，一行人踏进深绿。“这是什么？像朵干花。”几个脑袋凑过去细看，原来是八角，经过阳光的揉捏，红褐色的果壳包裹着8颗小种子。捡起来细闻，独有的香味钻进鼻孔，“好香！”，忍不住捡几颗放进兜里。一路惊喜不断，“小溪！”“哇，水好清，好凉爽。”“呀，还有梯田啊！”……当书本上的文字转化为眼前的美景，一张张笑脸绽放成花朵。
沿着溪畔，我们开始踏足林间小径，便立刻被一股深沉的寂静所包裹。四周古木参天，树干粗壮如壮士臂膀，树冠浓密如盖，层层叠叠遮蔽了天光，只漏下稀薄的光线，如碎金般斑驳地撒在积满落叶的小径，如同夏日密语般温柔。“还有鸟叫声！”几声清越鸟鸣划破静谧又倏忽远去，几阵微风穿过叶隙沙沙作响，“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几个孩子吟起诗来，“应该是‘但闻鸟语响’”，“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山间回响。
“前面有水声！”循着淙淙水声前行，忽见一道飞瀑如白练裂空而下，落在山石上，迸溅出万千晶莹剔透的碎玉琼珠。水雾腾空而起，弥漫于整个山谷，沾衣欲湿，沁人心脾。飞珠溅玉汇成碧潭，澄澈见底，孩子们纷纷脱鞋解袜，赤足嬉戏，笑声和水声相和，野趣尽生。我走近木牌细看，才知道我们到达了天马山的蝴蝶谷。此处胜景承载着一个凄美传说：苗族少女“蝴蝶”与渔郎因爱化蝶，灵魂永驻山谷，赋予蝶群灵性之韵。“快看蝴蝶！”孩子们惊喜地叫起来。我抬头望去，日光折射下虹影隐现，隐约可见群蝶翩跹。
披着凝结草木精华的清气，我们继续在苍翠的林间行走。“哇，蘑菇！”只见虬结的树根滋生出朵朵形态奇异的菌菇，像森林悄然睁开的奇异眼睛。“这里有苔藓！”溪涧边湿润的岩石上，厚厚的苔藓织成一片浓绿绒毯，柔软得仿佛能托住整个世界的重量。“看，这里石头出水了。”清冽的山泉从岩缝渗出，不疾不徐滴落平滑的石面，已悄然凿出圆润的凹痕。这一连串的发现让孩子们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和天地之间的坚韧。那一刻，望着呼吸着天地灵气的微小生命，我仿佛听见了大自然在低语：岁月无声，水滴石穿，山石亦被驯服，柔水亦有锋刃。
我们一行9人踏过水汽弥漫的湿滑石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古树林赫然立于眼前，树干粗壮，直插云霄，树皮深褐，沟壑纵横。树下散落着几截朽木，它们也曾是参天大树，如今化为滋养新生的温床。树根旁，幼小的树苗已然破土而出，它们柔嫩却倔强地向上伸展，叶片在稀薄的光线里闪着清亮的光泽。“大自然的生命力真强。”孩子们啧啧称奇。是啊，生命在倒下处重新萌芽，为我们演绎着一场无声而坚韧的接力。
下山途中，霞光渐柔，群山轮廓渐渐变得模糊。回望山谷，唯见一片苍茫的墨绿在夕阳中起伏。天马山这片充满生机的森林，它收容了时光的奔流，也包容着每一瞬生命的诞生与消逝。人迹匆匆，山石无言，流水不息。站在山脚，再次仰望山巅，森林依然静静伫立，以它深沉的绿意，以它不息的呼吸，包容着万物的流转与岁月的厚重，给予我们快乐的同时，赐予我们关于大自然关于生命的感悟，留给我们一份永不褪色的印记。
人生行旅，山高水长。转眼间，这次天马山之行已经过去了近10年，同行的孩子已经长大，读研的、创业的、考公的、工作的、上高三的，都忙碌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今年“五一”相聚时，我们一起追忆那趟爬山玩水之旅，感慨良多，约定明年暑假再次重游天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