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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2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芋荷(外一篇)

日期: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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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学妍

  花开花落,月满月缺,时间如白驹之过隙,一晃就是十余年。

  幼时,我常伴外婆左右,那是一段无比惬意的时光。无论是到鸡舍捡鸡蛋,菜地里抓蚂蚱,抑或是山上摘菠萝蜜,每到这时我便会由心底生出统治这一方小天地的成就感。土鸡蛋的浓香,菠萝蜜的清甜,让我沉浸其中,乐在其间。但在这美食里,最让我难以忘却的还是一种叫芋荷的味道。

  外婆家门前有一片空地,每年都种上一畦一畦形似荷叶的植物,枝梗肥硕光滑,通体碧绿,有的还泛着微微的紫红色,白色的茎脉清晰靓丽,叶面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它不生长于水中,却扎根于沃土,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它便是我们南方种植的芋了。

  五月是芋生长的旺盛时节,每当外婆忙完手中的活时,便蹒跚着来到芋地,把芋梗一根根割下捧回屋里,用锋利的小刀削去叶片,随后挑起一点外皮,用手紧压芋梗,一股脑儿往下拉,这芋梗的外皮便被剥去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可别小看这细致活儿,干起来也挺累人的。当绿色的外皮被剥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晶莹的白,甚是可爱。接着将芋梗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外婆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将其轻轻揉搓,加点盐巴后平铺在簸箕上,剩下的就把它交给时间和阳光,酿成一道乡土和亲情味十足的美食了。我在一旁出奇地看着,央求外婆让我搭把手,虽然到了最后总是添乱,但心中那份热情从未减弱。

  虽说晒芋荷时间不长,但于我来说却是煎熬的。记忆中,从晨光熹微到星云满天,我都会坚守阵地,以时间作陪观察着芋荷的细微变化,这时鼻间总萦绕着丝丝阳光与花草交杂的芳香,似大自然新酿的一壶酒让人陶醉,晾晒时间一到,我便跑去外婆跟前兴奋地叫嚷:“外婆,那芋荷软软的可以吃了。”常常我还未开口外婆便会了意,带着全部精力投身厨房,我只需静坐一旁等候。

  碟子刚触碰桌沿,我便迫不及待地把筷子伸向那盘芋荷。只是刚碰到嘴,便被烫得连忙拿开。外婆看见我这般狼狈相,总会宠溺地笑着说:“你个小馋猫,慢些,有的是。”在芋荷入口的一瞬间,唇齿间满是清甜,这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就着这芋荷,我胃口大开两碗米饭绝不是上限。因此外婆知道我好这口,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今天是小鱼虾水煮芋荷,搁明天就是肉丁爆炒芋荷,土鸡蛋蒸芋荷,样样都是我的心头爱,心间宠。

  如此,芋荷便在我童年时光中占据一席之地,为宁静的生活抹上斑斓的色彩,成为一个崭新的记忆点,与外婆一起陪伴我的成长。

  如今,外婆已不在了,那味道也随之一同隐没。即便芋荷还有,却食之乏味,终是与记忆里的味道不同了。我曾回到外婆种植的那片芋地,试图去寻找那久违的味道,眼前却是一片荒芜,一片心酸……或许它存在于记忆中,任世间万物如何变化,我心中那份味道不变,对外婆的怀念不变。

  一抹白

  那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无数铜钱。躺椅上的你,沐浴在阳光之下,这是如此的岁月静好。细瞧之下,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几缕斑白打破了意境。我轻扶银丝,思绪飘飞。那满头的青丝是何时染上了一抹白?

  我想起来了,一定是那次。我深夜还在写作业,尽管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手中的笔却未曾停下。你见我房中的灯还未熄,便过来看我,你脸带忧愁:“孩子,你怎么还不睡?”我却没有回话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你无奈只好关上门。我知道你没有去睡,而是坐在门外的椅子上默默地陪着我。你心中满满地都是对我身体的忧心。或许在那时,你的青丝便染上了一抹白?

  我想起来了,一定是上次。上初中的我迎来了叛逆期,恰好又遇上了成绩的下滑,我的内心烦躁无比。你见此本想上前安慰我,却在刚开口时被我厉声打断:“你烦不烦呐?我的事不须要你管,你滚开!”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一定难看极了,那话也一定深深地伤害到了你。你的青丝是否是在那时便染上了一抹白?

  我想起来了,抑或是那次,我与妹妹为了争抢玩具而大打出手。双方势均力敌,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你想阻拦,却发现实在是插不上手。最终还是我更胜一筹,但脸上也挂了彩。最后你也把我给打了一顿。那是的你一定是感到心痛的吧,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哪有一个母亲愿意打孩子的?这些都是无奈下的举动。你的青丝是否是在那时便染上了一抹白?

  我想起来了,你秀发上的那抹白,没有一根与我无关,是我伤害了你,但我深知伤害了便是伤害了,这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你忽然转过头来:“怎么,是白发又多了吗?”我不语只是一味地沉默,你见状便故作轻松地道“:这也没什么,白发多了不就说明对岁月更有了厚重感吗……”

  你静静躺着,阳光洒在那抹白上,泛着点点金光。我终是明白了那是爱的一抹白,是岁月对你对我的爱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