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洛
“趁墟”一词,内涵丰富。《辞海》释义“赶集”。“百度百科”释义:趁墟,是农耕文化的产物。各地都有自己的墟日,一般为十日两墟。南方谓趁墟,北方谓赶集。“这一习俗沿袭数千年不变,岭南个别地方至今依然流传墟日趁墟习惯。”
我家乡茂名市鳌头镇及周边,就是上述的“岭南个别地方”。墟日是农村最热闹的日子,长期以来形成每10天有3个墟日,相邻的墟镇是有意错开的,以利群众趁墟、小商小贩日日转场有生意做。以农历计,鳌头墟逢一四七为墟日,相邻的镇盛墟、公馆墟二五八、袂花墟三六九。
“趁墟”与致富
上世纪80年代后,改革开放、搞活市场经济。近水楼台,近港广东。鳌头墟地处粤西,受惠于改革开放的春风在广东首吹,镇上百业始兴,欣欣向荣。“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墟,作为全镇时刻离不开的、最重要的生活生产平台,墟日越来越热闹,商品越来越丰富,各种生意越来越好做,家家户户的日子越来越好过。
物质依然还匮乏,但分田到户后,群众趁墟脚步飞快、眼睛有光。大家都相信,致富“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勤劳可富,发财有望,“万元户”有可学。
上面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争当万元户。为彰显改革开放成果,让更多的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鼓励先进,只要某家有现金若干,加上鸡几只、鹅几只、猪几只,提前计入年收入,凑足5位数,即可立马逐级上报。
我初中同学华汉,爸爸是大队干部,家里种蘑菇,成品部分被供销社收购,部分拉到墟上摆卖,养殖致富,1982年左右就成为万元户,受镇政府表彰,敲锣打鼓,好生荣耀。我到他家玩,见到14吋电视机、黑胶唱片机,第一次听到了郭炳文粤曲小调、许冠杰粤语金曲,好生羡慕。
我那时候的人生奋斗目标:万元户。课外买了不少生产类图书,有《快速养猪法》、《经济作物科学种植》等,就是为了参加工作后,尽快致富。奋斗目标有了,行动计划有了,如果不是因为1988年被提前录取的事情耽搁了,我应已实现人生第一个奋斗目标。至于用时多长,倒说不定,因万元户看着容易实现却难。参考1992年大学毕业250元月薪计,不吃不喝不恋爱,也要40个月才能实现目标。我无法预测,这期间要多少次趁墟、做多少次小买小卖,才凑足1万元。
那时,在墟上做小生意是可以实现致富目标的,至少可以解决温饱。另外,乡亲来趁墟,有时没有什么买卖要做,也就是纯逛街、见见熟人,抽口水烟筒,吹吹水,聊聊今年的收成或有什么路子致富。抽水烟筒常见于粤桂琼,很有特点,一个人抽完,另一个接过水烟筒,用手象征性擦(清洁)一下竹筒嘴,填上烟丝,点火,美美吸一口,舒适。
那些有关墟镇的美好时光
镇政府和市四中是墟镇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两单位面对面,位于墟镇中央。镇政府位置未变过。来镇政府办事,是群众趁墟的常事。
市四中是墟镇的最高学府。很早以来,学校就有个挂在树上的大铁钟,有专职敲钟人,每到固定的时间,钟声敲响。不同响声的组合,代表起床、早操、预备上课、上课、下课、晚自修、熄灯等指令,功能如同后来听到的部队军号。那时候,时间缓慢,空间宁静,“噹、噹、噹……”,钟声清脆、穿透力强,钟声响起,估计传播方圆一公里以上。学校的钟声就是墟镇的报时器,有如城市海关大楼的塔钟,为市民报时。听到学校的钟声,墟镇及周边的群众,尤其是正在泥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作业的乡亲,就可以知道一天大约的时刻。
我家离学校约700米,打记事起,每天听到钟声,我就差不多知道该干什么了。特别是学校的起床钟声,比闹钟还好使。也因为喜欢,所以忘不了校内钟声脆脆、读书声琅琅,校外趁墟人声嘘嘘。我在永暑礁工地时,海风吹过,似乎听到的就是这三种声音的混响。
校园环境也很好。高一时,我们班的教室,是一排砖木结构的房子,平房瓦屋面,走廊宽阔,采光通风良好。后来接触土木工程才知道,这是两广特色的岭南建筑风格。教室地板是红色的方砖,使用年久,已被师生们磨出了或深或浅的印痕。谁见到都会想到马克思常年在大英博物馆读书留下的一双脚印。教室前边,是学校自留自营的甘蔗田;教室后边,有很多百年大树,上课、自修时常闻到带蔗甜味的空气。那时没啥感觉,后来知道了,那是读书的好地方,也是鳌头墟最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