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已古稀,头发花白而自然卷曲;一口山西方言略带普通话音;身材高瘦却精神抖擞——这就是人称“贵妃鸡之父”的杜老先生。他已经退休十年了,走出了大学动物学院的实验室,但却走进了乡愁。
七十年前,杜炳旺出生在山西运城临猗县一个小山村。这娃命里缺火,因此父亲给他取名“炳旺”,希望他一生红红火火,活泼旺盛。没承想,炳旺从小却是一个害羞内向的人,不爱叫人,却喜欢追着小鸡小鸭玩耍。
1974年,杜炳旺被推荐上山西农学院(山西农业大学),专修动物遗传育种(畜牧)专业。本科毕业后又考取了中国农业科学院研究生,还是研究家禽遗传育种。他将中国优质鸡的遗传育种作为研究方向,这在当时是一个冷门专业。
广东海洋大学是在整合湛江水产学院、湛江农业专科学校的基础成立的。杜炳旺作为动物科学人才被引进,设立硕士研究生课程。改革开放后,中国优质的黄鸡产业受到洋鸡(白羽)极大的冲击,不仅仅完全堵死了中国黄鸡出口贸易之路,而且抢占了中国肉鸡的半壁江山,形成土鸡洋鸡各占一半国内市场的局面。
众所周知,土鸡肉香好吃,但养殖周期长,肉料比高,成本高;洋鸡生长快,生产肉蛋白质多,但口感较差,成本低。杜炳旺敏锐地选用从英法进口的洋鸡贵妃鸡素材,精心地研究培养了22年,终于育成拥有中国自已“育种芯片”的贵妃鸡。杜教授用一句话介绍贵妃鸡:源于英国,育于法国,发展于中国。22年,杜炳旺带领他的研究生科研团队,发表有关贵妃鸡遗传基因,育种代系,生产性能,实验数据等方面的论文多达上百篇,几乎垄断了贵妃鸡所有应用技术实验数据和科研成果,硬生生将一个“洋鸡”品种,育成了中国优质鸡种源,被国家纳入28个畜禽地方品种名录。
在退休前的几十年里,杜教授的夫人吕老师说:他从来没有度过周末,休过长假,长年累月驻守在养鸡棚、孵化间、实验室,与鸡共舞到白头!杜炳旺笑说:看护鸡娃不比带娃省心啊,实在离不开人。
广东人爱食鸡,无鸡不成宴,无鸡不欢!湛江地处粤西,有海有山,自古出产靓鸡,因此港澳及东南亚地区的华人侨胞有口皆碑,盛赞湛江鸡。可是什么才是正宗的湛江鸡呢?在此之前,没有一个科学的定义和经过权威认证的标签。
杜炳旺觉得自己作为在粤西湛江生活工作了半辈子,也算是半个湛江人,就义不容辞要为湛江鸡正名。
自古以来,“湛江鸡”就有“名震雷州三千里,味压江南十二楼”之美誉。1905年,由方同三在广州湾街头拍摄的“湛江白切鸡”照片以明信片的形式在法国发行上市,从此“湛江鸡”的形象便走出国门。好巧不巧,2024年8月6日,在巴黎奥运会观众台上,跳水冠军全红婵的哥哥向妹妹喊出:“回湛江我做白切鸡给你吃!”又一次让湛江白切鸡声名远播。
据杜教授考证: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百多年来“怀乡鸡”一直就以“湛江鸡”的名义享誉珠三角、港澳地区及整个岭南大地。可见,“怀乡鸡”作为“湛江鸡”的源头,不能不说其影响之广大,历史之久远。只是在1983年以后,行政区划将信宜划归茂名市才被逐渐称为“怀乡鸡”。虽然“怀乡鸡”和“湛江鸡”二者可以画等号,但如今因区域划分后的“怀乡鸡”已不属湛江市管辖,湛江市如果要名正言顺地发展自己的“湛江鸡”品种,从官方角度也就不能把“怀乡鸡”再称作“湛江鸡”了,因为“怀乡鸡”已是信宜市的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的国家保护品种。
为了更好地发展“湛江鸡”产业,湛江人必须厘清“怀乡鸡”与“湛江鸡”的关系,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因此,湛江市政府将这个问题委托给了杜炳旺科研团队,于2016至2018年作为政府督办项目。会同多个单位,经大家共同努力,终于获批了湛江市第一个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湛江鸡”(国家知识产权局第26755631号公告),这就是“湛江鸡”在产业发展上迈出重要而坚实的一步。
今后,湛江人吃鸡,或者说,全世界人吃湛江鸡,都不应该忘记这位鸡教授的辛勤贡献。
近年来,杜炳旺教授主持的项目先后获广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2项、二等奖3项、三等奖1项,广东省农业技术推广奖二等奖5项,湛江市和茂名市科技进步一等奖2项、二等奖4项,发表论文200多篇,获授权发明专利9项,主持制定地方标准和团体标准6个,出版专著5部……
还有啊,由他领衔的“粤西卷羽鸡”(即麒麟鸡)的资源保护研究选育12年的特色珍稀鸡种,于2023年通过国家畜禽遗传资源鉴定的新资源,也是国内唯一国际上罕见的稀有遗传资源。这一个个不一样的科技成果,在全省全国赢得极高知名度。为助力粤西振兴乡村,打造粤西山海文化和旅游新IP,促进湛江副中心城市高质量发展作出独特贡献。
上世纪台湾诗人余光中把乡愁托付在一枚邮票上,写出令海外华族,记住各自的乡愁。
有人说,一个人的姓名会影响其的一生的性格脾气和事业成就。中国地方优质鸡共有二百多种,所叫名称也各不相同。像怀乡鸡这样富于“乡愁诗意”的鸡,却是唯一!
对于居住在城镇的人而言,每一只在乡下散养被运进城里的土鸡,皆可称作“怀乡鸡”。杜炳旺先生这一辈子就围着这三只鸡打转:贵妃鸡是“跨国恋”,怀乡鸡是“乡土恋”,麒麟鸡(粤西卷羽鸡)是“创新恋”!他说,如今他的“乡愁”还多着呢,屈指一数,就有不少:第一,需得到湛江市政府和主管部门的高度重视并进行谋划;第二,尽快组成一支围绕“湛江鸡”这个历经百年的响亮品牌和早日通过国家审定鉴定的“湛江鸡”品种的特别能战斗的强有力团队;第三,选取已有较好的“湛江鸡”(怀乡鸡)种群和品种选育基础的湛江市相关企业作为品种繁育基地(现在已有粤西卷羽鸡、怀乡鸡、贵妃鸡三个国家级品种集中在吴川一企业);第四,引入有经济实力的相关企业投入一定资金进入本产业;第五,新选建一个标准化种鸡遗传资源保护与育种创新基地,为申报国家级保种场和核心育种场奠定基础;第六,实行产学研合作,联合攻关,制定实施方案和时间表,按期按质按量完成既定目标;第七,打造出一个以“湛江鸡”品种选育为核心的多个国家级品种保护、选育、创新、利用的新高地……这才是我们湛江人应想和应做的事啊!
一句话,“鸡教授”杜炳旺老先生心心念念,就是如何把孕育在得天独厚的中国唯一北热带海岸地域环境里、生长在独特火山岩地貌的红土地上、成熟在植被丰茂、四季常青、空气清新的天然氧吧中的“湛江鸡”做强做大做永久!他说他还有一个最大的心事就是:怎么寻找合适接班人的问题。这真是愁死人,头发都愁卷了愁白了……毕竟自己已经年满古稀了,也该让位于年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