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教师节,都会收到学生发来的微信、信息祝福语。今天一大早,手机“滴”的一声,一位三十多年前的学生发来了一幅他们小学的毕业照。这张照片里,我和这些学生依偎在一起,笑得明媚灿烂。顿时,我的思绪便被拉回到那段乡村小学教师的时光里。
1986年,我中师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所乡村小学任教。这是一间麻雀学校,全校六个年级的学生一百人左右。开会分课时,校长说:“杜老师,全校除你外,都是民办教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听说中师培养的是‘万金油’型老师,教体育你应该称职吧,那你就教全校的体育课吧。”
那些老师都是本镇的,一放学就急匆匆赶回家种地,全校就我一个人住在学校。学校是一间旧祠堂改建的,校长指挥几个人用书柜隔成一个小房间作为我的宿舍。夜间我一个人住在里面,睡在吱吱呀呀的木板床上,心里怪害怕的。班长很懂事,第二天,他带来几个学生背着铺盖给我做伴。我们一起煮饭吃,一下课,他们捡柴的捡柴,挑水的挑水,我则点火煮饭,等到炊烟袅袅饭菜香了我们一起吃饭。我们吃的蔬菜,都是学生从家里拿过来的。晚上我们共用一盏白炽灯,我备课,他们做作业。有不会的,就拿过来问我。夜里拼凑起几张课桌挤在一起睡觉,俨然亲兄弟。
第二年后,又分配来一位家在外地的中师生。我的那些学生毕业了,我便和这位新同事组成了“新的家庭”——合灶做饭,孖铺睡觉。下课回来,我俩一齐动手,分工合作,我淘米、煮饭、炒菜,他择菜、劈柴、挑水。
每逢节日,这种“家庭生活”的烟火味更浓。十几个老师一起动手,善于精打细算的去市场买菜,会点厨艺的切菜、炒菜,其余的也不能闲着,或挑水,或择菜。吃饭时,几张课桌拼凑成两桌,菜用大陶瓷面盆装着,冒着热气,大家热热闹闹围而坐之。这种快乐的生活过了八年,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便到县城中学任教。这段生活便存封在我的记忆深处。直到那天读报,结识了钱穆先生,了解到钱穆先生曾有过与我相同的经历,竟引起了感情共鸣。
钱穆先生以自学成才成为名师大家。他一生做过小学老师、中学老师、大学老师。他教小学十年,先后在秦家水渠三兼小学、荡口私立鸿模学校、梅村县立第四高等小学当过“孩子王”。先生特别怀念他的十年乡村小学任教经历,他说:“在小学任教时,每校学生在百人左右,师生相聚,同事如兄弟,师生如家人。每天住在学校,吃在学校,工作在学校,团体如家庭,职业即人生。学校就像是堂屋,故在小学任教,总觉心安。”
钱穆先生所说的“心安”,就是我年轻时乡村小学教师生活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