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人有一句口头禅叫“得闲饮茶”。含义有两种,其一是熟人或朋友相见,彼此确是没时间长谈了,对方只能说“得闲饮茶”,这算是个带有诚意成分的约定;其二是偶然遇上熟人,随口用这么一句“得闲饮茶”的方式打个招呼而已,婉转敷衍了事。 我也喜欢饮茶,而且喜欢自己一个人独自饮茶。我觉得独处是为了让自己曾经疲惫灵魂能够开花,自己与自己相聚。眼前的一杯茶,似乎能使“滚烫热辣”的尘间瞬间变得柔软。我虽喜欢饮茶,也算是老茶客,但也是最近几年才能静下心来感受一下茶汤的味道。饮早茶成了我每天的第一个“节目”。 自从选择离开小城镇走向远方的那一天开始,廿多年来,在外地的日子里,我慢慢习惯了一边饮茶一边工作,饮茶不知不觉便成了我最有效的解闷方式之一。 我饮茶从不挑茶喝的,红茶绿茶生茶熟茶信手拈来随便泡来喝;也不管是粗茶抑或淡茶皆可随心所欲地入口。毕竟,生活是自己的,遵从本心才能过得安心。近年来,我身边多了很多“骨灰级”的茶友,他们对茶道文化颇有心得一副侃侃而谈的样子。有时候他们有好茶要开泡了,总会相约三五好友在茶室里泡茶品尝。冬哥说,品茶的味蕾如同肌肉一样是有记忆的,如果是同一品种的好茶,泡出来的汤色靓,入口味蕾甘醇,张力十足,然后回甘度持久,使人精神振奋,满足感油然而生。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品茶论道,我这个门外汉觉得有点好笑,心里纳闷:就饮杯茶嘛,干嘛要求那么多的“清规戒律“呢,什么水温几度,什么入口张力,什么回甘度如何,什么出水快慢等等,在我看来这些话题左耳入右耳出,一窍不通。有时候他们开泡的茶,价格贵到令人惊掉下巴,从几千元至数万元一饼。而我饮茶的目的很简单:解闷、静思。所以他们常常开刷我说,饮茶就是为了解渴的。 关于饮茶的一些名人故事,仍在流年里令人津津乐道。相传清代的大学士纪晓岚曾经去五台山游玩。走进庙里,方丈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仪态一般,便说:“坐”,及后又叫一声“茶”,意为命僧人以随便的茶水招待。当得知来者是京城客人,先敬罗衣后敬人的方丈恭敬站起,立马领纪入内厅,改口为:“请坐,泡茶。”再经过一番细谈才得知来的是礼部尚书纪晓岚时,方丈谦卑地领纪晓岚入禅房,尴尬地赔笑道:“请上座,泡好茶。”纪晓岚临走时,方丈拿出纸笔,一定要请纪晓岚留下墨宝,以光禅院。只见纪晓岚和颜悦色,挥毫书写了这样一副对联:“坐,请坐,请上坐;茶,泡茶,泡好茶。”方丈见此,羞愧不已。不难看出,从一杯茶汤里也可以读懂人间百态。 近年来,由于生活条件的改善和工作环境的变化,我习惯每天早上独自一人到酒店的一隅饮早茶。有熟人常问我,“一个人饮茶寂寞吗?”我如实相告,“习惯了”。 岁月虽沧桑但从不荒凉,每一个当下的日子,都要过得认真且深情。一个人饮茶,可以静下心来修改文学作品,可以静下心来编辑摄影作品,可以静下心来构思一下作品的创意,可以静下心来品味属于自己的闲情逸致。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总是忙于奔波,追逐着生活的脚步。然而,就在我们匆匆而过的瞬间,那些不经意间的经历却常常被遗忘。只有在饮茶的时候,时间在这片烟火里,才能变得柔软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都在诉说着生活的故事。时间也自有它的步伐。就像一杯清茶,需要慢慢品味,才能尝到其中的甘甜。那些匆匆而过的日子,犹如指尖沙砾,稍纵即逝。年轻时,我们之所以那么拼命地努力奋斗,追求物质生活,也就是向往着晚年精神生活的超然境界! 其实我也十分渴盼与家里人一起出去饮早茶的,只是他们居住在省城而我生活在县城,二十多年来好像是两条相向而行的火车钢轨,只有到站时才有交集。只有等待节假日一家老少才可以高高兴兴地度过,那份喜悦难以言表。说实话,我打心底里很羡慕身边那些扶老携幼来饮早茶的“一家子”,在谁的心中没有亲情可待!遗憾的是,我从来没有机会陪着父亲在县城或省城的酒楼里饮过一次茶。我对这天伦之乐因为有了渴望,一些安守于眼底的时光,故而便可在静默中以它独有的姿态心无旁骛地流淌。如杨绛先生所说:“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和从容。”从青葱懵懂的少年,到如今的年逾五旬,仿佛就在弹指一挥间,自己只不过是凡尘中的一粒微尘,不停在漂泊中寻找幸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