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水根
夏至
总有些风，飞来飞去
总有些事，见缝插针
当思念成为土，土便有了新的意义
当爱恨都成了墙，墙便不存在了
当一棵树牵另一棵树时
那棵树已经有了距离
当云里装满了石头，再少的雨
也会不安。我握着轮椅的方向杆
顿生亏欠，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都有生死跳跃，都有阳光
指出一条灿烂之途
清晨第一声鸟鸣
一盏灯照着的地方是光明的
一盏灯灭了，另一盏灯照着的这地方
也是光明的，而黑来得更勤快
我睁开眼睛，黑色的枝条在不停地画着
一会儿一个圆，黑光闪烁
一会儿两个圆，一个在顶上
一个在旁边。它也画出了一棵树
黑色的树上一只黑色的鸟
黑色的羽毛，黑色的嘴
那枝条一抖，一张白纸便走了出来
我在纸上采风
满人间的烟火瞬间比诗更辽阔
梅
需要多少风云，才能将石头摸成佛头
需要多少雨水，才让寸心流出玲珑
需要多少圈，才能转热一团火
需要多少新叶变老，才能让我退出青涩
需要多少弦断，才能在这滚滚雷霆中
拉动红尘。曲已经谱好了
只等花事沉重
绝句夏日。我日复一日握住人流
直到人流握成了雨流
在水一方
要造凿多少河流才能穿透这人世
要埋下多少山峦才能隐藏爱和炽热
要撞碎多少梦
才会把一块石头撞成一个人
要错倒多少躯壳，才能完全一个魂魄
那么多一遍又一遍，都成了空物
星星出来的夜晚
我已经不需要在一块豆腐里放入芥末
也不需要和一条鱼下酒。我只在山脚下
洗洗风雨，就知道哪一篓子雪
需要从哪一个院墙而入
多年的石头也已经学会了控辞
比如父亲的笑折断苍茫
爷爷的笑始终在路上
北山没有恨，鲶鱼没有笼头
一个村庄画在叶子上，除了归根
再也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
父亲朝东看着，爷爷朝南
在余光不见的地方
我必须从零开始，把雪滚成石头
把石头滚成云朵和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