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德
我坐在足荣村茂德公手作博物馆阅读空间的台阶上,突发奇想:这不是一个思想与智慧的头颅吗?
拱形的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如天穹一样倒扣下来。两面半弧的超大的书柜相向而立,一格一格,一层一层,琳琅满目。
PPT满屏投射到大屏幕上,特写与朦胧,梦幻与叠加,分拆与重组,不停地切换着。
我沿着梯田一样的阶梯往上走去,又一步一步地走下来,将脚步停留在阅读的阶梯里。
向东的落地玻璃窗是解读与探究世界的眺望吧,夏至已过,西斜的阳光绕了一个圈,将一个明快的360安全浏览器递了进来,就更显儒雅,更显才气,更加坦荡了。
我的心情也被感染了,金黄是正在预演的夏收,绿色是正在筹措的夏种,都在茂德公的“头颅”之中。
我早已慕名,并多次到这座典型的、扩大版的雷州传统民居——三间宅里来,寻找着、追赶着、阅读着又古典又新潮的阳光。
三间宅是雷州人孕育与传承梦想的基因所在,大多座东而向西。常常东边日出西边雨,就为彩练当空舞的诗意埋下了伏笔。
进入厅堂,于右侧南头那一间属于父母的居住,那是一家之主的担当与必然。
当夏雨夜来,就摘下挂在厅堂墙上的竹篾扁箕,筛啊筛啊,那不期而至就从宅顶上、窗棂边一掠而过,而不再心慌而心凉了。
所以我说,茂德公手工博物馆是一个聪明透顶的设计,将右侧南头的象征,辟为广阔的阅读空间,而阅遍天之上,又遍阅天之下。
日积月累,厚积薄发的诞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情节。而构想的长鞭一挥,那没有悬念的故事就是天干地支的演绎了。
我断定,茂德公的“头颅”承载的艰辛与梦想,都在天道与地道的相拥里。
陈宇,一个被岁月磨炼得锃亮的头颅,走进茂德公阅读空间的视频里来了。
二十年前,他刚过而立之年,就从省城广州回到家乡。他是茂德公的嫡孙,更是足荣村的子孙。
他带领乡亲们种辣椒,置陶缸,建工厂,腌制最香最辣最红火的愿望。
他别出心裁,将绿油油的稻田,将播种、育苗、插秧乃至一年两造金黄的收割,迁居于红灯笼高挂的柴门里。
他在古老的樟树林里开辟幽静的小道,搭起透风透雨又透光的围栏,不惊动小鸟的鸣叫,不打扰蜜蜂甜蜜的生活。
他建造茂德公手工博物馆,将雷州半岛最具特色的手工制作,赋予历史的内涵和超现代的色彩。
比如竹篾、藤条、蒲草的花样编织,比如木雕、石雕、陶罐、陶缸的古色古香,比如野趣与轻盈,风吹与草动。
从博物馆的南头向北贯穿过去,只见享誉世界的东方先哲老子,正以精工细刻的木雕形象展示着他的睿智。
二十年岁月荏苒,陈宇的头颅也成熟为一种哲学与启迪。茂德公也了却心愿,在天穹里颐养天年。
二十年是7300个昼夜,二十年是175200个小时,二十年是63072000秒。
二十年是葡葡于坎坷之上的电闪雷鸣。头颅也做雷神之鼓,擂打、滚动于天地之间。
我问陈宇,雷州话里的“头螺”,可以理解为头颅如海螺一样的表达吗?他是时代的螺号。
我凝视着他光秃秃的、不无幽默与诙谐的“头螺”,心里骤然一个落差。岁月的刀将他的青春削为春泥,填补了一路的坑坑洼洼。
在足荣村的景观大道旁,雷州话平平安安的谐音“耙耙洼洼”以接地气的姿态,白描着一种朴素。
一头忍辱负重的雷州黄牛拉着一把AI铁耙,将高处的泥土耙到低洼处,创造出一个祥和、安然的意境。
傍晚时分,落日将大地烫成了一马平川。我们离开茂德公博物馆的三间宅,驱车来到白水沟湖畔的樟树湾酒店。
一面正气浩然的大鼓,竖立在酒店豪迈的大堂上。它也是茂德公的头颅,雷州文化一个大写的头颅,承载着子孙万代的梦想。
以茂德公命名的集团企业如一幅画卷,展开在雷州大地上。乡村旅游,酒店餐饮,会展业,博物馆,房地产,食品调料加工,都是又甜又辣的雷州元素。
《二十年》的鼓点响起来了,二十年,二十年,活出最爱的二十年。
我顺着鼓点的指引,来到茂德公古城。热气腾腾的雷剧舞台刚歇息下来,小巷上的炊烟也在渐渐散去。月亮耍起小脾气来了,还早着呢。
是啊,那幽深的蓝,那雪白的梦,那脆爽的冰淇淋,最是浪漫的《仲夏夜之梦》……
转眼间,我的月亮丢了。原来她惦记着樟树湾的一亩三分地,又挂到了夜朦胧的稻田上,比圆圆的头颅还要圆。
我走啊走啊,追啊追啊,我一觉醒来,拉开窗帘,只见太阳扛着鲜红的头颅、扛着羞涩的月亮,搭乘着一匹绿色的瀑布,降落到蓝梦海洋王国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