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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草木有本心

日期: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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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5版:阅读+ 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散文家王国华先生新作《掌上花园》近日上市。200多篇“千字文”散文,每一篇都玲珑精致,他把深圳的花草树木,展示在字里行间。笔者认为,关于花草树木的写作是抵抗心灵钝化、老化、风化的捷径,他的草木散文创作,正是对此最好的诠释和实验。从自然书写,到人文联想,再到自然随性,散文美学风格的流变与他对大自然的体认亦步亦趋。他的散文审美品质更见素面朝天,语意更为本然率性。他让植物的生命落实于自然本体,服帖于宽阔的大地之上或案头的盆景方寸之间,为物质时代的绿色的一枝一叶塑形写意,有温情诗意,亦有淡雅的“城愁”,亦有难以言表的大地挽歌。

  作家面对林林总总的花草世界,用诗人的慧眼打量花木的枝叶、花果、芬芳。作者坦诚地说,“笔下的花,或活泼,或沉郁,或淡然,或跳脱,但每每落笔,常有忍不住大哭一场的悲伤。花儿们各自芬芳,开了,谢了,哪里知道我已经陪伴了她们的一生”(《序》)。王国华的散文有一种年轻的颖悟,里面藏着渐行渐远的青春,也有“昨夜西风凋碧树”之后的感伤。那些迷离的直视花草树木经验,文雅深情,隽永朴素,敞亮的人性却既温婉又笃定。王国华以空灵曼妙、滋润清澈的笔墨,书写植物的自然意义和文化怀想,以微不足道的细节,描绘观察花草树木引发的内心的波澜起伏,并持续仰观俯察,屏息凝视,谛听花开花落的声音。他近几年的写作,不断与花草树木短兵相接,柔情而专注,直白但存着深意,心平气和而前景广阔。

  在他的散文中,表达着他对植物、泥土和环境无限的热爱。他的敏锐、洞察,使他对植物作出心灵感应的同时,也迷恋于每一种花木的独特构造并进行诗意的精致表达。思维深度,物质表象,语言和语言、语言和感觉之间的细细斟酌,都是他的写作聚精会神的,既是一次内心的寄托,也是一种语言的舞蹈。这些散文为一个深邃的意识世界如何才能获得植物的恩惠敞开了新的路径。植物有着独特的生命哲学,无论在生物层面或是审美层面,都丰富了地球的生命群落和精彩形态。植物不能主动选择自己生长的环境,无论是不适应也好,适应也罢,它们都一往情深地顽强生长着。甚至于,越是遇到恶劣的环境,它们更会焕发出生命的活力。植物滋养着动物们,让它们生生不息;植物默默地改变着周围的生态环境,装点美化大自然,让地球变得多彩多姿。他笔下的桂花:“万一将来某一天,天崩地裂,就在普普通通的公园里,连接天上地下的桂花,枝条摇一摇,所有的植物都跟着它起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桂花》)。

  植物自从诞生以来,不能移动、不能行走、不能说话。但是它们却有着自己的生命节奏和生长周期:只要到了某个季节和时令,该长芽的时候长芽、该开花的时候花开、该结果的时候结果。许多禾本的植物,一生只有一次的开花结果,走完这个流程之后,它们就会走向凋零。但是,就算是走到生命的最后旅程,也会叶落归根,丰润大地。他笔下的石榕:“六月初,连绵阴雨。雨打树叶沙沙响。急雨时,雨珠大,树叶被砸得频频低头。天空中似有人问,服不服,服不服?树叶弹回十分之一的幅度,说,不服”(《水石榕》)。人文色彩浓郁的句子,如同利普斯的“移情说”,赋予草木以喜怒哀乐,具有了大地伦理的色彩。

  植物是一种文学和诗意。咏草木以明志抒情,歌花草以寄托情怀。青青柳枝是依依惜别,盛开牡丹是雍容华贵,从蒹葭苍苍到绿肥红瘦到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植物承载着中国人的悲欢离合和喜怒哀乐。他笔下的紫茉莉:“喜欢此刻的紫茉莉。像是六月的催眠曲,其他植物在这柔和的曲子里,睡得真踏实。等别人都绽开了,它再沉沉地睡去”(《紫茉莉》)。植物已经融入王国华先生的灵魂与血脉中,可谓醒也欣赏,梦也沉醉。他笔下的兰花草:“兰花草只在深山中。移栽到都市里,不爱此方水土,开一朵意思意思得了”(《兰花草》)。每一种植物都有自己的故乡,离开以后,水土不服,自然而然。王国华对此心知肚明,并且深深理解。他写凋落琴叶珊瑚:“树下的她们,如躺在枕头上的母女,悄悄搂在了一起”(《琴叶珊瑚》)。他写澳洲鸭脚木的“鸭脚”:“它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人们目力所及,是凝固的一只只脚。那只鸭子,实际已走过千山万水,疲惫不堪”(《伞树》).……在这样的篇什中,植物有了灵性,有了人类一样的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

  在一线城市深圳,物欲喧嚣,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城市的夹缝中,花草树木是一种点缀,也是一种被动的移植和安插。这样的环境下,王国华先生依然笑看花开花落,对花草树木依恋无比,他愿意用生命中最柔软的部分感知植物的每一个细胞和每一丝绿意,每一缕花香,并且随时为这些植物书写精气神,慰藉乡愁与城愁,安放自己疲惫的灵魂,放飞自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