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下的遂溪北潭港,寂静安宁。本报记者 李嘉斌 摄
■陈元伟(麻章)
近日在硇洲岛,我认识了一位渔民。他五十多岁,生活在岛上,以打鱼为生,酱红色的脸膛是他五十多年海上光照的烙印。他姓窦,名海民——窦姓是岛上大姓。硇洲岛的姓氏众多,其中谭、吴、窦是岛上的三大姓氏。
窦海民告诉笔者,窦姓居民是明清之际因战乱从福建迁徙到硇洲岛的。他们的祖先为了保护宋皇而迁来,与宋皇的历史紧密相关。窦姓居民的族谱记载了他们的历史。说起这些,他脸上不经意间比写满了自豪。
现在正是休渔季节,窦海民不出海,只在岛屿附近待涨潮时守株待兔地放一些鱼笼子。每天收放两次,他们把这叫“看笼”。
“看笼”一般需要两人。他们夫妇俩总是一起,驾船来到硇洲岛南部沿岸放笼的地方,一个收笼,一个放笼,并随时修补破损的笼子——用船舷上那种海带颜色的尼龙线和大针。他们不需要语言沟通,却能分工明确,动作默契,操作得很快。他们都穿着海带颜色的防水背带裤子和高筒雨靴。女人包着头巾,男人裸着头脸,在海风里吹,在烈日里晒。这次近百个笼子收回来,只得到三条长不盈尺的小鱼。男人只在放下笼子时叹息说“太干净了”;女人却说“鱼搬走了”。
窦海民的眼睛高度老化,他能看清大海和天空吗?我问他,他说:“开船靠的是祖传经验,不靠眼。”
窦海民说他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南海。2004年,发生海啸的那年,他在那里经历过渔民一生中的生死时刻。那次他去捕捞海蜇,海蜇与海啸突然间同时到来……
“一个浪一舱水,一个浪一舱水。”他说,“这时候你不能胆怯,胆怯面临着的可能就是死亡。”说这些的时候,窦海民两眼闪着光亮,像灯塔在酱红色的脸膛上照射着远方,仿佛又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窦海民说,现在的天气预报“好准”,“明晨左右转西南风”、“中午左右转大雨”之类的信息播报,很具体、很准确,从前的天气预报要是能有这样的字眼,那样的危险时刻就可以极大的躲避开了。
窦嫂子是从东海岛那边嫁来的。我问他:“嫂子她愿意嫁到岛上来吗?”窦海民说:“愿意,因为岛上少地,女的基本不用干农活儿。”
他说他打鱼几十年,曾捕到一条猪嘴鲨,三百多斤。这是他捕到的最大的鱼。我问他,在岛上生活,有没有什么压力。他说,有。比如今天我只收获到十来条小鱼,我就有压力。如果别人收获得比我多,我的压力就更大了。
谈话间,海风徐徐吹来,撩人心思。我想,真正的渔民,他们以船为脚,海就是他们的土地,他们的乳名都可以叫“海”,他们枕着涛声入睡,迎着海风出海。他们生活在岛上,就像生活在鲸鱼背上……当他们老去,这也就是一部“老人与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