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日
说是怀旧,也不尽然,虽然有着旧日情缘的牵带,但毕竟是轻轻掠过的岁月,刻不上心头,绾不成情结。
说是赶热闹,也有违老年心态,慵懒疏淡成性,已不是火热青春。
童年,鸡岭、寸金桥、中山路、中兴街、大通街、民主路、九二一路……凭着父亲是民国政府的一职官员,解放前,我于赤坎,有着三年居住而留连忘返的日子。
早就听说赤坎老街成了文化旅游的打卡点。甲辰端午,来就来了,毫无目的。
41路公交,南华广场,下了车,逛了中山路步行街一圈,然后拐进中兴街、南兴街……
这些街道,十分熟悉——狭窄的路面,矮小的楼房,错综参差。记得童年一位同学,他整天拖着鼻涕,名字叫李树容,他母亲与我母亲有通家之谊,我经常到他家玩。两人一斗嘴我就念:“李树容,鼻涕虫,流到东海毒死龙!”他追着打我,我猴快跑了。他的家就在南兴街的中段。
在南兴街尽头向北转向大通街,兀然看见三五成群,头戴花冠,衣着汉装,裙裾随步飘曳的少女迎面走来。心想,这大概是街道办组织的志愿导游者。上前询问,竟然是游客自娱自乐的心理满足,她们不时以不同的组合互相拍照取乐。
往前走百来步,一间挂满花冠、服装的店铺便在旁边,里面几面镜子前都坐满了游客在对着化妆。不用说花冠和服装都是用来出租的。刹那间,“文化街”的韵味便油然而生。
再往前走,在东面一处隙口,沿着古码头一级一级的石阶下行,穿过民主路,一座骑楼上写着“古玩文化城”,进入便是老街的“主场地”。街道两旁,大大的太阳伞一顶接着一顶,下面便是一档一档的摆摊主人。各色小食、工艺饰品、玩儿玩具、气枪射击、掷圈博彩……吃的玩的乐的,琳琅满目,各呈特色地吸引着游客。好一幅烟火人间的盛世图。
我爱好书法,就在一档写着“免费题字”的卖折扇、平扇的档口站下来。广告小喇叭里周而复始地播放:“莫老师,中国书法一级书法家。他的书法曾……”下面自然是一串长长的美誉。招揽生意,无可厚非,只见一个长相敦厚,年近花甲的档主在忙碌应酬着顾客。他的摊档就摆在自家门口,门额上一幅行草题字“鹅池墨艺”写得潇洒俊逸。门前摆着一口黑铁锅,旁边放着几瓶颜料,只见他往锅里这倒倒,那倒倒,瞧着时间,把手中的纸扇往锅中一溜,扇面便洇出了奇妙的花纹,衬着他的题字,如纤云衬月,美极了。看着看着真是极好的文化享受。我打开他档上摆着的几件成品,那俊秀飘逸的行书真的能扇出“文化风”来。
莫老师的生意自然热闹。他旁边摆的一个小摊子,也是卖扇子和书签的就不同了。摆摊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我估计是大学美术班的学生,趁着假日出来赚几个小钱。她望着我,甜甜的一句:“先生,看看,买一样吧!”语气恳切。我说:“扇面上的画都是你画的吧!”她点点头。曾经有人说,出来摆摊的都不容易,如果口袋里有几个闲钱,就光顾买一两样,即使自己不需要,送给别人也是功德。我大概也是本着这种心理,挑了一枚书签问:“多少钱?”她说十块,我不还价就从钱包里掏出一张20块面额的钞票给她。她摇摇头,讪讪地说:“先生,我没钱找,你就拿一把扇子吧!”我为了成全她,说一声“好!”就放下书签拿了一把扇子。她赶快拿起书签递给我:“先生,这书签你也拿走,送给你!”我看着她一脸的感激,内心酸酸的。我急忙拧过头说声谢谢而走开。
天气虽然闷热,手中的那柄扇子起了作用。手动风来,一边摇扇一边逛。摊口多多,心态悠悠,各种各样的摊口前,都有意无意地观看了一下,最后还是买了两把按摩用的牛角梳子。
回程坐在公交车上,一脑子的国计民生,也许是想大想远了,想不出答案,想得自己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