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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无尽的怀念

日期: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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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俊霖

  2012年盛夏是一段苍茫的记忆。那年的父亲节后不久,卧榻九年的父亲不幸与世长辞。自此以后十几年来,每年的我过的都是没有父亲健在的父亲节,父亲节对我来讲,已是一个逝去的符号和伤感的记忆。

  最煎熬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在不断强忍悲痛的同时,小心翼翼照料安慰风烛残年的老母亲。母亲一直茶饭不思,独自以泪洗面,浊泪盈眶,淌满沟壑的双颊,她一下子变得终日郁郁寡欢,我多次央求母亲到我城里的小家一起生活,便于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可是,性格坚韧倔强的她一直以种种借口拒绝。

  凝望着眼前满头银丝的老母亲,在夕阳映照下,感慨时光流淌快得像翻滚的海浪,猝不及防。流淌的是时光,凝固的是岁月,沉淀的是历史。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苦命人,一生的命运充满曲折坎坷,命途多舛。父亲是1940年遵从祖父的意愿迎娶我的母亲的。当时,父亲早就以秘密身份从事地下革命工作,公开身份是吴川县梅中(吴川一中前身)青年学生。母亲却是纯粹的农家女子,出身贫寒,家徒四壁,没机会读书,目不识丁,但心地善良,勤劳能干,她是典型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化身,在家族中和村里深受别人敬重。祖父也没文化,但头脑精明,十几岁独自在家乡经营一间“榨油桁”小作坊(农村榨花生油的小场所),靠省吃俭用多年积累,逐渐添置近百亩田地,大都是家里人自食其力耕种,供养父亲读完私塾、中学、大学(广州岭南大学)。

  父亲早年闹革命时,母亲在乡下担惊受怕,一边要参加家族田地的春种夏收,一边要掩护支持父亲的地下工作,还要操持家族长辈及幼子们的饮食起居,常常遭受国民党反动派鹰犬和日伪军爪牙的盘问。父亲多次被国民党伪清乡中队长围捕追杀,敌人逼迫祖父自己出“花红”稻谷30担作赏金缉拿父亲,在革命战友和乡亲们的掩护下,化险为夷。1948年前后,经组织安排,一位进步人士带领父亲星夜兼程撤离到省城广州,父亲在广州岭南大学一边读书,一边继续从事地下革命工作至全国解放,父亲回来参加接收博茂伪乡政府,后来协助南下大军解放海南岛支前工作,还协助当地的博茂小学办学。

  1950年夏,作为革命青年的父亲壮怀激烈,时不我待,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全心全意投入新生的人民政权建设中。因父亲工作主动积极,足智多谋,被渗透在革命队伍内部的敌人中伤诽谤,惨遭迫害,最后锒铛入狱。祖父被错划为“地主”成分,家里的田地房屋等全部资产被没收,不久,祖父在饥寒交迫中染病身亡,我两个幼小的兄长也在饥饿疼痛和疾病缠身中夭折。

  父亲健在时,他念叨着过往历史云烟深处的一幕幕。当时祖父的“榨油桁”,实际上是一个革命秘密联络站,父亲是联络站站长,祖父的油桁负责接济革命同志的食宿,父亲负责安保、放哨、文书等工作。据说,在抗战相持最艰苦的岁月,父亲与游击小组战友,为躲避敌伪的围追堵截,几天困守在一个荒山野岭的坟墓空穴里,饥不择食,肚饿了,吃马齿苋,啃茅草根;口渴了,就挤出自己的尿液来解渴……

  好在父亲有生之年垂暮岁月,有幸盼来党和国家的拨乱反正政策,父亲62周岁时平反、66周岁时恢复公职办理退休,颐养天年。晚年为家乡建设和申请批准“解放战争根据地”的荣誉而奔忙,父亲就像一头永不知疲倦的老黄牛,默默地耕耘,负重前行,呕心沥血地贡献自己的余晖。

  父亲一生朴实无华,既不是达官显贵,更无惊天动地壮举。但他的大半生沉沉浮浮,可谓壮怀激烈,他对数十年的革命履历充满自豪感,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