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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湛江日报

怀念父亲

日期: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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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扬

  人一生中,没有人会永远陪伴你,即使是疼爱你的父母。年轻的时候,听到这句话,我们毫不在意。总以为与己无关,总以为和父母的相处来日方长,父母会陪伴我们到永远。其实不然,不管你愿不愿意,接不接受,父母总是要离开这个世界,总是要离开他们深爱的孩子和家人。

  我的父亲是2023年底离去的。父亲离开,来得十分突然,家里人都意想不到。父亲虽然八十七岁高龄,毛病不少,但平常看起来精神矍铄,身体硬朗。作为儿子,每次回到家里,看见日渐老去的父亲,也不免有几分担心,经常关心父亲的身体情况,叮嘱身体不适要上医院。然而,每次问起父亲的身体情况,父亲都说无大碍,小问题村里有医生,不用上医院。父亲自信的回答,作为儿子自然也多了一份放心。

  殊不知,父母是天底下最大的“骗子”。子女问他有没有钱,他会说有;子女问他身体有没有问题,他会说没有。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骗”子女,是宁愿自己过得不好,也不给子女添麻烦。我压根儿也没有想到,看上去身体硬朗、平日口口声身体无大碍的父亲,竟然一病不起,驾鹤西去。

  去年底,正值时令交替,天气忽冷忽热,极度反常。父亲夜里已感到身体不适,同住在一块的母亲察觉后,觉得父亲身体状况与往常不同,嚷着要告知在城里生活的孩子们,赶紧送往城里医治。一向把问题自己扛的父亲,当场责备母亲,不要深夜里给远在城里的孩子们添麻烦。

  自己撑着到天亮时,病情愈发严重,村里的医生解决不了,也建议赶快送往医院。在送父亲往医院的路上,一向硬撑的父亲,也觉得不对劲了,对我们说,这次病得比较严重了。从父亲的口中,就知道父亲的病况不是一般的了。

  到了城里的医院,医生诊断后,说父亲有贫血、心脏衰竭、肠胃等其他问题。当时父亲还神志清醒,躺在病床上,父亲还叮嘱我保管好他随身带来的物品,以免丢失。医生接着采取吸氧、抢救等措施,情况暂时稳定下来。本以为化险为夷,渡过难关了。然而,意想不到的,父亲的病情急转直下,父亲心脏一下停止了跳动。“已经尽力了,你们子女亲属要有心理准备”。听到抢救医生这一番话,我顿觉晴天霹雳,脑海里一片空白。我和围在旁边的兄弟们都不约而同哭了起来,大声呼唤起了“爸爸”!

  “你们不用喊了,无论你们怎么呼唤,他也听不到了。”医生平静地对我们说。

  我怎么也不愿相信,怎么也不愿接受,我一直守候在父亲身旁,催促医生继续坚持,不能放弃抢救。纵使如此,也改变不了父亲离开的事实。

  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生活在穷困年代,孩子多,收入少,家庭生活困难。为了养家糊口,父亲历尽艰辛,他用勤劳的双手、健硕的身躯撑起了家里的一片天。为了家庭,为了孩子,父亲辛苦了一辈子。他把艰苦留给自己,把希望留给孩子。如今个个孩子都成家立业,生活逐渐改善的时候,他却未来得及享福就匆匆走了。作为子女,该有多么的痛心和不舍!

  父亲离开我们半年有余了,但父亲高大的身影,慈祥的面容,弹响的琴声以及对我们的谆谆教诲,还一幕幕在脑海里涌现。尤其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或者回到老家,睹物思人,想起自己和父亲生前相处的点点滴滴,我心中都无限的悲痛,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我的家乡在偏远的小山村。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家人靠父母在生产队里挣工分糊口。无论多大困难,父亲都不忘送孩子读书。为了孩子交上学费,父亲在干好自家农活的基础上,又外出打零工,干重活,一分一分地挣钱,保证了孩子们的学费和生活费。

  有一次,为了挣到四元钱的学费,父亲用一辆人力双轮车,叫年纪小小的我坐车上,到二十里外的县城载水泥,由我在后面推,拉回到家乡浅水镇。父亲回到家后,累到瘫坐在家里的凳子上。

  有的村民见我父亲如此艰苦,善意地对我父亲说:你六个孩子,个个都让他们读书,生活怎么过?不如让一部分孩子不读书了,早点出来社会挣钱过日子。父亲听后果断地回答,只要孩子愿意读书,我再辛苦也无所谓,我付出再多也不后悔。

  由于父亲的坚持,由于父亲对孩子们读书的重视,我兄弟六人无一辍学,个个成绩不错,均被大中专院校录取。父亲省吃俭用、挨饥受饿、辛苦劳累也要挣钱送子读书的美谈,在我们村和附近村庄广为流传。

  父亲在处理邻里关系时,总是教育我们与人为善,教育我们借瘦还肥。就算自己吃亏,也不让别人吃亏。每年家乡做年例,父亲统计出台数后,总是要备多二台,目的是宁愿多余二台,也不让客人到来没有位置坐。

  上世纪中叶,村里组建了一个戏班(粤剧团),父亲是其中一员。父亲在戏班中表演、拉二胡、弹四弦琴样样皆能。戏班解散后,父亲一直保持热爱音乐的习惯,在家里有空时,都弹起四弦琴。村内文化楼建起后,父亲又经常和村里爱好音乐的村民,在村中文化广场定期集中,吹打弹唱。

  我在县城从事警察工作,工作繁忙,但有空时也回家看望父母。每每回到村边时,广场里就传出了清脆的琴声和村民嘹亮的歌声。原来是父亲和村中的几个村民在弹唱粤曲,旁边一群村民围着观看,场面好不热闹。

  在父亲的熏陶下,我对音乐也产生了兴趣,养成了喜欢唱歌的习惯,我有时也抽空从城里回来,加入父亲的音乐队伍,父弹子唱,乐也融融!

  而今,父亲已离去,村内的文化广扬再也没法听父亲的清脆琴声,我再也找不到父亲一齐弹唱了。

  父亲走了,正如母亲所说,没有一句嘱咐就走了。父亲走的候,我们兄弟们自始至终守候在他的身边。我们仔细观察,父亲虽然匆匆走了,但父亲的面容宁静而安详。可以看得出,父亲是安心地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