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街5号,是周老师的父亲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民宅,现遗留给周老师居住,宅前还有个园子,园子里搭有一个葡萄架,每年都挂满熟透的青葡萄。
叮当街道不大,只有三十多户居民,黑石板铺砌的路面,古香古朴。5号民宅当年是叮当街的范儿,圆形的拱门和围墙的窗花颇具特色,几枝簕杜鹃爬墙而过,映红半条叮当街。街口对面是一所小学,许多将要毕业的同学都跑这里来取景拍照留念。
周家三代单传,而周老师夫妇也只生养一个女儿,女儿读完大学后,就嫁在广州了。
周师母在女儿读初中时患了一场大病去世了,周老师没有再续,他退休后,女儿叫他去广州与她一起生活,怕他一个人留在大屋太孤单。
周老师不依,他说大城市生活不习惯,还是留在小镇好。
女儿不强迫父亲,尊重他的选择,但每当父亲一有风吹草动,女儿,女婿都急得要命。
周老师高中毕业后去乡村当教师,一教就是二十多年,妻子离世后,才从乡村调回城镇。
周老师没有别的嗜好,就是喜欢听粤曲,退休后,他花最多的时间就是在私伙局听粤曲。可是在一次回家的路上,周老师为躲闪一个冲过马路的小孩,他和自行车摔倒在路边,裤腿全是血,惊到女儿连夜乘车赶了回来。
大家都知道周老师喜欢听粤曲,有朋友建议,想叫一些人过来周老师的园子唱粤曲,不用周老师天天往外跑,他问周老师同意否,周老师拍着大腿二话不说,叫他们当天就张弄开局。
锣鼓,乐器一响起,叮当街5号就热闹了起来,座无虚席。街坊也没人嫌嘈,而更多的人认为,在家门口就听到粤曲好声音何乐不为。叮当街5号自然成了叮当街的曲艺会所,周老师还叫人来把园子重新整理了一番,更显艺术的境界。
叮当街5号私伙局从开局以来,人气不断上升,声誉越传越远,乐曲越唱越优美,不时还有省城粤曲高手过来献声。
可是,周老师再一次摔倒被送医,三天后就不治,撒手人寰。
女儿办完父亲的后事,便把叮当街5号锁上了。街坊惋惜地说,唱了十年的私伙局,随着周老师的辞世而终结了。又有人猜测,叮当街5号空着没人住,周老师的女儿一定会把园子转卖出去。叮当街5号已经成为大家常去享乐的地方,一下子关了门,街坊的心里像失落点什么。
过了几天,有街坊喊,5号的大门打开了,有人不相信,跑去看个虚实,果然5号的大门是敞开的。
周老师的女儿不仅把5号的大门重新打开,她还请来了社区居委会陈主任,还有叮当街的街坊麦叔和张伯,私伙局的组织者老李。
周女儿对他们说,父亲的离世,只是亲人离别的悲伤。女儿说,父亲十年前就被查出脑部有一个瘤,医生说这个瘤随时都有恶化的可能,一旦恶化,父亲的生命顶多只有半年时间。父亲是个乐观主义者,没把这当一回事,我叫他留在广州想办法帮他治疗,可是第二天,他就收拾行李嚷着要回来。我没有拦阻他,也不敢激怒他,他想做的事我都尽量让他去做……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在众人营造的氛围中,他找到了快乐,坚定了人生的信念,奇迹地活过了十年,平时他都是笑呵呵,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患了重症的老人。看到父亲愉快的心境,女儿也舒心了。
父亲得到大家的陪伴,周女儿无限感激。周女儿说她现在急着要办的事,就是尽快处理好父亲的这间屋。可能有很多人会说,周老师走了,她的女儿一定会把这间屋卖掉。
周老师女儿说:我今天叫你们几个来,就是想让你们见证,我和我老公已经商量好了,这间屋绝对不会卖掉,哪怕只有一个人在这个园子里唱粤曲,我都不会把它卖出去,这里继续是街坊的曲艺会所,我不是信口开河,我要立据签字承诺为准,绝不食言,居委会的陈主任是我立据的见证人,他也会在立据上签字,这个园子今后我就委托麦叔和张伯来管理,日上所需的一切费用由我负责,希望这个园子为更多的人带来更多的快乐。
叮当街5号重新响起了悠扬的乐曲,门口还增添了一个牌子一一叮当街坊曲艺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