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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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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漫谈

日期: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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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5版:阅读+ 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广东海洋大学的学子在图书馆里选择自己爱看的书籍。 通讯员 颜云榕 摄

  洪艳

  我不是一个特别擅长与人交流的人,从小都不是。但若聊读书的事,似乎又能说上些什么。

  当我认知到了“孤独”是人生的常态的时候,便开始在回忆的田畴里耙梳我读书的各种样态。

  母亲应该是引导我阅读的最早启蒙者。她的启蒙里并没有书,只有夜晚中,她俯看我的那双乌黑发亮的眸子。她一句,我一句地跟着她背诵古诗。那是不求甚解的孩童时代,我把经典的古诗词当做了母亲教给的儿歌。每每从语文课本中学到那些耳熟能详的诗句,它们白纸黑字地显在眼前,总会有种莫名的幸福感爬上心头。周日里,她会拎着我去市场买菜。怕我脚力不够,就把我寄存在菜市场旁的新华书店,直到她来唤我,我才能离开。她哪里知道,我只要一进了书店的门,根本就迈不动出门的脚。最早是胡乱看挂在墙上的地图,认图里的形状,认图里的地名、国家。后来喜欢倚着书架,痴迷于看各种连环画册、图画书。印象最深的是16开大小的《海的女儿》,看完了,我直接站在架子前哭成了泪人。以至于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母亲乘船顺着桂江直下外婆家,看着江里荡起的泡沫和浪花,都会不自觉地与这人鱼公主对接在一起。才有了后来,如痴如醉地沉浸在各色童话里,那些瑰丽的想象,晕染了我的童年。

  祖父应该是我童年时期阅读层级获得提升的重要引导者。乡间的夏夜,由蟋蟀的鸣唱拉下了黑色的夜幕。祖父点燃艾条熏蚊子,也点燃他手中的长烟杆。“噗噗”的烟圈里有数不尽的故事。他讲乡间的习俗缘起,讲乡人的禁忌,讲家族的迁徙史,讲祖上某某某的功德;也讲山野的趣味,讲坟头的异象,讲人的德性,讲凡事的逻辑。少年时的我,在图书馆里借阅了许多民间故事、民间传说、神话故事……才知道,祖父读过的书,已长在了他根脉里,任凭我如何掏,都将掏不尽。后读至《聊斋志异》,少了对鬼怪的恐惧,多了对人的思考。只是那时讲此类故事的祖父,绝不会挑明了说故事背后的什么人生大道理。慢慢懂得,也是他的智慧。再又读《酉阳杂俎》,我已为人师,从看似“诡怪不经之谈,荒渺无稽之物”中搜罗出晚唐传奇文学的光怪陆离,引导学生做古今中西的比较思考。后延及《庄子》《山海经》《海错图》《西游记》《白蛇传》等,这些无需辨清真假的故事蕴含着深情挚爱,无关风月,只是明了它们内里包含着的关于存在的沉思,已然是财富。

  也还有一种读书的趣味,似禁锢中的自由。中学时,碍于升学的压力,我在母亲的规训中,读奥斯特洛夫斯基、高尔基、莫泊桑、契诃夫、泰戈尔、王尔德、勃朗特姐妹……但那时同学间流行看的是琼瑶、岑凯伦、席绢、金庸、梁羽生。我心痒痒地,忍到了上大学。那种能自由看书的年龄,是每每回望都能不禁莞尔的时光。大一的午后时光,图书馆的书架前,一定有我的身影。读完它们,除了感受到自由阅读的畅快,也有一些荒唐的失落感。文本的套路痕迹那么明显,为何引发少年的我们如此痴狂?也不怪乎,人人心中都会有一亩梦田吧。种花种草任由你。选修《中国当代文学研究》时,伟林老师问及我们都在读谁的书。我们的答案自不相同,但尽数是应酬课程论文所用之作。他慨叹,我们应该往前读一些与时代同步的书,甚至先锋一些的作品。于是,伙同舍友一起读了卫慧、棉棉,然后是林白、陈染、残雪。再有了后来我自己选读的张爱玲、萧红、冰心、林徽因、凌淑华、铁凝、严歌苓、叶广芩、毕淑敏、王安忆、池莉、迟子建、徐坤等,再就是米切尔、波伏娃、伍尔夫、杜拉斯、狄迪恩……这样的以性别为界的阅读空间里,那种漫朔心迹的思考,的确是自由自在的。

  跟孩子们一起读书,是为众乐乐的“狂欢”。早前给我的儿子读书。看着他在故事里手舞足蹈,会心一笑,或眼眶一红;我会欣慰他是一个拥有共情能力的孩子。后来他在懵懂间学会了很多词语,张冠李戴地用在日常表达中,也会生出许多妙趣。跟孩子们一起读诗、写诗也是滋养成人心灵的妙方。读《风》的时候,娃们竖起耳朵听风,写下:“谁也没有看见过风,但开窗的时候,风便闯进了我的怀里。”“谁也没有看见过风,但白云变成小狗的时候,风就在那了。”……读童话更甚,他们的奇思妙想,让你享受上天入地的欢乐;也能潜入意识的内道,滑进童年的光影里,看见心底那个可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