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十分喜欢鸟儿,原因很简单,它机灵活泼,歌声悦耳,羽毛光滑,颜色好看。
我是在农村长大的。记得一年四季,无论晴天阴天,鸟儿都在树上、竹林吹拉弹唱;在田野、江边嬉戏打闹;在屋脊、檐下跳舞、拉家常……农村广阔的天地,是我接近鸟儿,认识鸟儿,欣赏鸟儿最好的平台。
我家门前不远处有几棵大树,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鸟儿的家。每天黎明时分,鸟儿就叽叽喳喳地叫开了。白天一队队出出进进,傍晚就陆陆续续归巢。
那是一年的夏天,阳光灿烂,祖母把一小箩的小米拿到院子晒。正好被赶回家的十几只鸟儿看见了,它们可高兴啦,大声尖叫几声,就直扑簸箕毫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我见本就不多的小米被吃,心急火燎,向正在屋内干活的祖母大喊:“奶奶,鸟儿偷吃小米啦!奶奶,鸟儿偷吃小米啦……”祖母听了,笑眯眯地走出来,轻抚着我的小脑袋说:“华仔呀,鸟儿肚子饿了,就让它们吃一些吧。再说,来到我们家的都是客嘛。贵客来访,理应要好好招待的……”从此,祖母这句话就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中。之后,这些“贵客”多次到我家来,祖母都十分友好地善待它们。
后来,我乔迁县城。这么巧,我家后面十来米处有七八棵树干粗大,枝繁叶茂的桃花心树。这几棵树栖息着大量的鸟儿,毫无疑问,这是鸟的天堂。
这鸟儿既有趣,又野性。它们不分时候,总是大队大队的频频飞到街上来。有时边飞边叫,沿街撒下软软绵绵,清清脆脆的歌声。有时,连影子还未看清,它们就一闪而过了。对它们疯狂的横冲直撞,街坊只是静观慢赏,从不干扰过它,更谈不上伤害它。大概是觉察到人们对它的善意吧,这些鸟儿的胆子越来越大,一群群的从屋顶跳到窗棂的防盗网,又从窗棂跳到地上。看着它们一气呵成而又完美的动作,我仿佛在欣赏惊险的杂技表演。
一天,艳阳高照,我在晒棚晾被子,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呼、呼呼”响声。我莫名其妙,扫视四周。啊,看清楚了!原来是三十几只鸟儿飞到了晒棚的盆景上。我和它们虽近在咫尺,但它们毫不设防,只顾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有的在盆景上蹿上跳下,像小孩子在做游戏;有的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像在寻找食物;有的站在那儿,轻轻地摇着身子,仿若在做热身运动;有的即眼勾勾地望着我。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是鸟儿来访了。我既惊又喜,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生怕它们受惊一哄而散,生怕破坏了这梦幻般的美景。面对它们,我始终流露出和善而友好的微笑。
仲夏的晌午,阳光似火,热浪炙人。我泡上一杯香茗,捧起美文临窗而读。窗外,幕幕美景映入眼帘;文中的妙辞佳句频流心窝。突然,一对浑身古铜色的鸟儿跳到了窗台。它们就像两个天真活泼的小孩,在窗的防盗网蹦蹦跳跳,飞来扑去。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后,就一溜烟跑了。不一会儿,它们又来了,跟刚才一样,又是一阵激烈的追逐打闹。真有意思,它们在防盗网内追逐几圈,又跑了。这样来回几次,它们终于在我的对面停了下来。它望着我,又是扭脖子,又是咕咕咕叫喊。我急忙放下手中的书本,它们点点头,我也跟着点点头;它们叽喳叫,我也低声细语地回应几句;它们伸伸脖子,我也照着做同样的动作。这样一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它们仿佛明白了我的叫声和动作的意思,立即张开翅膀,一股劲地扇着,好像对我的回应感到非常满意而大大地表扬我。那一刻,我好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充满情趣,充满神奇的世界里。当我从似真似幻的梦境中醒来,它们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望着白晃晃,空洞洞的不锈钢防盗网,鸟儿那尽兴的玩耍,可笑的神态,逗人的动作,与我有趣的“对话”,如电影般不断在我的脑海呈现。当我再翻开书本,神极了!读得特别来劲,思维特别的活跃。读罢,我又拿起笔,把昨天未完成的稿子一挥而就。
鸟儿来访,不但给我带来欢乐,而且能消除我心中的烦闷。那是秋日的一天下午,午休后,我又坐到窗前,捧起心爱的美文,欲把上午余下的一口气读完。不料,未读烦先到。那一刻,我心烦意乱,心绪如天空中的风筝飘摇不停。望向窗外,花儿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风吹树叶,声音越发沙哑。我努力地调整情绪,可无济于事。我只好呆呆地坐在窗前,任那如潮般的烦乱淹没整块心田。
这时,窗边传来了呼呼的响声,我定睛一看,只见几只鸟儿已在窗台跳起了舞来。它们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头摇摇,尾摆摆,又清又甜的歌声从嘴里不停滑出。我聚精会神地看,乐陶陶地赏。它们优美利落的动作,挤眉弄眼的神态,啁啾啁啾的叫声,顿化泓泓的清泉,把我的烦闷慢慢荡涤。随着它们嘻嘻哈哈的飞去,我心中那烦闷啊,早已烟消云散了。
鸟儿来访,带来了乐趣,带来了愉悦,带来了泉涌的文思,消除了心中的烦闷,这难道不是一件甜滋滋的好事么?鸟是我们人类的朋友,保护它是每个人的义务和责任。只要我们善待它,它就会常常登门造访,就会创造出妙不可言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