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光
又是一年母亲节,我深情地仰望星空,怀念起母亲。母亲离开已经五年多了,五年多来,我们一直在深情怀念着。今晚星静月明,我陪着93岁高龄的父亲坐在树荫下的网床上,回忆着母亲的点点滴滴。
母亲1930年出生于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县(今电白区)小良的一个极度贫穷的小山村。母亲三岁的时候,一天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父亲到集市去要饭。当空着双手回到村后山坡上时,由于过度饥饿昏倒了。醒过来时顺手拔了地主的一棵花生充饥,当有了一点元气准备站起来时,被地主的管家发现了,立马报告地主带着一帮人马赶过来,把我的外公打得奄奄一息。外公被好心人背回家时断断续续说出了被打的原因后就断气了,我的外公死得悲惨凄凉。我母亲的母亲气得昏死了一次又一次,痛不欲生,大病了一场,两年后也撒手人寰。母亲上有一个哥哥,当年十一岁,一个姐姐,当年九岁,还有一个三岁的弟弟。失去父母的四兄弟姐妹,在那民不聊生的旧社会,天天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依靠乞丐为生,好心的左邻右舍东一口西一口,兄弟姐妹相依为命。母亲六岁那年,一位在广州湾西营(今湛江市霞山区)的远房亲戚收养了她。可怜的母亲12岁那年,日军侵占广州湾,顷刻间,飞机轰炸,到处是扶老携幼、四处逃命的市民百姓。母亲从亲戚家中逃到西营海滩,慌忙中上到了一只木帆船。这天正好是东北风,船顺风顺水飞快向西南方向行驶。母亲躲在船舱里,晕得死去活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木帆船停靠在海康三区(今徐闻县)新寮岛的东海岸。这时,母亲动弹不得,被老艄公背上了岸。几经辗转引领,我善良的祖母收留了我的母亲。
我的父亲兄弟四人,他是老二,上面还有一位姐姐。虽说父母成亲,但我父亲一直把母亲当成小妹妹一样看待,处处体贴,格外呵护,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家务农活上耐心指教。他们相亲相爱,形影不离。由于母亲是从苦海里长大的穷孩子,受苦受难成了习惯,再苦再累也不向生活低头。生性吃苦耐劳的母亲,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家公家婆的夸奖和疼爱。不够一年光景,我母亲就学会了本地语言,学会了本地农活,还学会了纺纱织布和采海捉虫(一种鱼饵)。一家人虽苦但也活出了头绪,母亲苦中有乐。
母亲父亲一起生活后的第十年,我出生了。这穷苦之家,来了一个新生命,全家人喜出望外,我成了掌上明珠。我忘不了,七岁上小学的第一天,是母亲背着我赶了很长的路到了学校才放下,这让小伙伴们笑话了很久很久。我至今还记得,每天放学,总见母亲站在村口的那棵海麻树下等候。母亲啊!儿在您的心里,是何等珍贵,何等重要。
我的母亲自从与亲戚家失散后,娘家及亲戚渺无音讯。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开始,我们一直在苦苦寻找母亲的娘家,几十年来,望穿秋水,入骨相思。找不到娘家亲人,一直是母亲心中的痛。自我懂事之时起,就听着母亲常常在唠叨:我有兄有弟有姐姐,今在何方?孩子,你长大后一定要寻找到他们。我上初中后,就一直往外地寄信为母亲寻找亲人。当时通讯不发达,加上母亲记住的线索简单,寻亲难上加难。因为母亲是从湛江郊区失散的,我起初只局限在郊区寻找。上高中以后,在老师的指点下,把寻亲范围扩大到广东省茂名市,每个公社的公安办(当时还没有派出所)都投信。几十年的寻亲路,发信300多封。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失望中收到来自茂名市电白县小良公社公安办的一封回信。信中告诉我,该公社覃社大队那屋仔村有一位林姓村民,三四十年代时,有一失散妹妹,寻找多年没结果。我按照公安办提供的线索直接发信后,很快收到母亲的哥哥来信,喜出望外。我们通过信件连线,对号对表,确认无疑后,母亲的亲兄弟从茂名市抵达我家。失散四十多年的三位亲人抱头痛哭,让人动容。从长相到举动,一模一样,终于圆了母亲四十多年的寻亲梦,其时,母亲52岁了。我同妻子、弟弟陪着母亲第一次踏上回娘家之路,第一次知道母亲的生日是“农历九月初一”,不如意的事是母亲的大姐早一年前离开了人世。母亲失散时乘的是木帆船来到新寮岛,52岁第一次回娘家时乘的是汽车、火车。
母亲虽然目不识丁,却懂得大道理,教我们努力读书,做好人。母亲一生心地善良,乐善好施。村里哪家有困难,只要自家拿得出,舍得接济。哪家婶嫂吵架不和,都有我母亲调解劝和的身影。父亲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曾长时间担任大队牧场的会计,在外工作时间较多,母亲忙里忙外,从不怨言。后来父亲当了十多年生产队长,母亲全力支持。九十年代初,我们搬到县城居住,父亲母亲在县城住不习惯,念念不忘乡下的妯娌婶嫂。于是,我们在老家建了新房,让父亲母亲住在一起,相互体贴,安度晚年。父亲母亲结婚70多年来,从来不吵架,恩恩爱爱,相守到白金婚,难能可贵。他们夫妻之间日积月累的感情像白金一样坚固,和睦相处几十年,让我们有个幸福的家庭。
母亲晚年身体多病,父亲对她的照顾更加精心,更加体贴。想不到的是,母亲过了88岁生日后,身体加剧衰弱,我们一家人相守在一起,心痛难忍。母亲生日后的第十天就离开了我们,她是在吸下我喂给她的最后一口稀粥后,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至亲至爱的母亲啊,您安然地走了,永远离开了我们,从此,我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叮咛声,唠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