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日月如梭。岁月流逝了几十载,但那人那事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时的我只有七岁,还没进入校园。
那天傍晚,母亲和我用扁担扛着满满一大箩筐稻谷,从村后的晒谷场赶路回家。
晒谷场离我家近两华里。这条回家路凹凸不平,泥泞红土,而且路面还有两行深深的牛车辙,村人把它称为“车路河”。总之,路烂难走,若不小心栽进“河”里,就会遭殃。
遥望天色,夕阳落山,余晖如霞。母亲催着我:“孩子,时间不允许你拖拉,快点儿走!”此时此刻,那沉重的稻谷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又腰酸背痛,但为了赶路,我只好挪动着沉重的脚步,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噗!”我摔进“河”里了,膝盖被擦得渗着血,本想放声大哭,但还是咬紧牙齿忍着,竭尽全力,从“河”里爬上来。
看着我一副狼狈相,母亲唉声叹气道:“唉,你这孩子,吃的东西哪儿去了?没一点力气!”这时的我也深感内疚:是呀,怎能这样半途而废?怎么就没气没力呢?
路上,多少干活的行人经过我的面前。突然,一位陌生人路过,停下了脚步,站在我和母亲的面前,她见我一头汗水,半身泥巴,就问:“这小朋友怎么啦?”
母亲气鼓鼓的,埋怨说:“这孩子没有一点力气,我跟他扛稻谷,他却摔倒路沟中……”
年轻的阿姨以同情的眼光注视着我,然后对我母亲说:“婶婶,你别难为孩子!他年纪还小,长得又瘦,怎能抬走这样沉重的东西?如果硬要让他扛,就会被压伤的。”
母亲显出为难的表情:“能不心疼吗?可是没办法呀,稻谷要搬回家。”
阿姨对我母亲说:“婶婶,我来帮你俩,让我跟你扛回去吧。”
母亲一听,显得有点儿尴尬:“这,这……怎好意思?”
“婶婶,这有什么?来吧!”阿姨说着,随手拿起扁担。母亲连忙走上前去,跟年轻阿姨扛起满满的那箩筐稻谷,走上那条凹凸不平的红泥路。这时的我,屁颠屁颠地跟在她们的后面,乐不可支。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家。
此刻,我发现阿姨脸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哦,她好累啊!她走过来,再一次审视着我:“小朋友,还未上学吧?记得到龄要读书。你头大眼有神,将来有出息哟……”
被感动了的母亲,要请阿姨吃晚饭。阿姨却笑着说:“不必客气啦,后会有期!”
我母亲连小学的大门都未进过,肯定不懂“后会有期”是什么意思。那时的我当然也不懂,然而我似乎明白一点儿:以后,以后,可能还能见面吧。
斗转星移,眨眼之间,一年的时光悄悄地流走了。
在一个金色的秋天,我开始被父亲牵进小学了!当我走进学校一年级教室的时候,见到讲台上站着的老师,竟然是曾帮我扛稻谷的那个年轻阿姨。啊!她就是我们的班主任,还兼上语文数学课。她有个好听的名字——杨少芳。
杨老师发现了我,就走到我的身旁,微笑着对我说:“我还记得你,去年,你跟你妈妈扛那箩筐稻谷……”
这时,我感激地点头:“是的,那个小孩是我。阿姨——杨老师,我也一直忘不了你。”
我比较调皮,不懂得怎样学习,有时还会闹点儿笑话呢。
我没进过幼儿园,一下子就报了小学,上学时,父亲用雷州话对我说:“你到学校里要好好‘读字’。”“读字”是本地方言,意思是“读书”,可我理解错了,误以为只是去学“汉字”而已。可那时,老师先教拼音“a-o-e”;我认为这不是“汉字”,所以置之不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学汉字先要学“拼音”。我错过了不少时机,是班上的“拼音盲”之一。
有一次,上班会,老师讲卫生保健知识,以顺口溜的方式引导:“小朋友,拍拍手,讲卫生,洗净手,防止细菌进入口,这样才能保身手。……”
“小朋友,要小心哟,那细菌很小很小,如果不借助仪器,肉眼是看不见的。”老师一边娓娓道来,一边借彩图展示……
这时,我被吸引了,突然举起右手,站起来说:“老师,我见过细菌!”
对我这突如其来的“壮举”,老师并不批评,而是微笑着问:“超记,你在哪儿见过细菌呀?”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细菌在生产队的氨水罐里!老师,现在还在那呢。”
当时,我以为氨水罐里那些游来游去的小蚊虫就是细菌。同学们哄堂大笑起来。
因为言论新奇荒唐,“炸开”了课堂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杨老师虽然发现我这片“嫩叶”与众不同,但是她还是真心地表扬了我:“超记同学,你虽然不明白细菌是怎样,也没有了解细菌知识,可是你能根据你的生活理解来主动回答,这种精神很棒,我期待着你进步!”
我不学“拼音”,又答非所问弄成班中一笑话,我总担心被双亲知道。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这天晚上,杨老师突然“家访”到了我家。当时,我的心怦怦地跳:糟了,肯定老师跟父母说我的“丑闻”了。怎么对付?可是,奇怪的是,杨老师只字不提那事,却表扬了我:“超记同学表现不错,他尊敬老师,团结同学,能开动脑筋,积极思考,敢于大胆回答问题,是棵好苗,只要继续努力,将来就会有希望……”
杨老师的话语像一场春雨,滋润着我干涸的心田。自此,我真的奋发努力,孜孜不倦,做砌墙的砖——后来居上。后来此,我也成了一名光荣的乡村教师,情系乡村教育,浇灌祖国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