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修剪阳台上的花草,发现紫苏开花了,好生惊喜,几朵粉色的小花点缀在紫苏枝叶间,周围还有些许含苞待放的花蕾,紫苏花小小的粉攒在一起,鲜嫩又柔弱,它们张着怯生生的眼睛,打量着这个新鲜的世界,惹人怜爱。
迟开的紫苏花似乎是懂季节的,不慌不忙,汲着寒露,静默地酝酿着,视觉和情景上带给我的有震撼,有感触,有认知。我不自觉地拿出手机对好焦,捕捉到了花朵,捕捉到了阳光,也捕捉出了那段长长的记忆。
喜欢紫苏,不只是因为它曼妙的姿态,纯净的色彩,更多是因为它令我惬意并为之心荡神怡的香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抵我无意间保留着祖辈潜移默化的习惯和口味,刻在骨子里的紫苏味,别有一番念想。
很怀念小时候常吃的那些紫苏味美食,最爱吃外婆做的紫苏鱼,外婆用柴火灶烧的紫苏鱼,无论蒸的煮的焖的还是煎的,都香喷喷,每次吃外婆做的紫苏鱼,我都能感受到幸福的味道,别人先吃鱼我先吃紫苏,“又鲜又嫩又美味,又紫又苏(酥)又馋人”成了家人笑话我的经典名句。
老家的冬季寒气重,一家人围着烤炉,喝紫苏姜丝茶,唠嗑日常琐碎,可谓美好时光。煮一壶开水,放一小撮干紫苏叶、几缕姜丝、几匙红糖,紫苏叶在沸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与姜丝跳着舞,紫苏的紫与姜丝的黄配在一起,大俗大艳,甚是动人,每人泡上一杯紫苏姜丝茶,空气中氤氲着一股子湿润,醇厚的幽香,倏然扑入鼻腔,直往心里钻去,喝在嘴里,甜在心里。
以前老家车站旁边有一家老牌小饭店,主打一个紫苏味,紫苏田螺、紫苏田鸡和紫苏鱼汤十分得劲,经常和小伙伴们去光顾,几口热汤喝下去,汗冒出来,一盘紫苏田螺吃得酣畅淋漓,去的次数多了,就成了常客,老板娘很热情,一边麻利地忙活,一边和我们熟络的拉着家常,两三句家常热络地翻腾着世俗的烟火气,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些年,没少吃紫苏田螺,实惠的,贵的;路边摊的,连锁店的,无一是当年小饭店的那个味,紫苏田螺不是当年的紫苏田螺,老板不是当年的老板,物不是,人亦非,每次经过车站,都忍不住地往那个店的方向张望一番,流连忘返中漾起幽幽的欢愉心。
都说乡愁最有记忆的应该是味蕾,无论是来自大饭店的珍馐佳肴,还是街头巷尾的小吃,亦或是家里触手可及的日常烟火,当舌尖的味蕾与食物撞出美妙的火花时,那一刻的满足和快乐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有紫苏的季节,在老家的庭前屋后,随处可见野生的紫苏,很多人会在路边或菜地里种植紫苏,种植紫苏不是为了增加收入,而是几千年的生活习惯,每家每户都有吃不完的紫苏,刚长出来的紫苏叶如婴儿的手掌般大小,毛茸茸的,长大后的紫苏又高又大又香,俨然成了一种乡村的风景,大片大片的紫苏,风一吹就是紫色的波浪,看着特别美,好想在上面打滚儿。
每年外婆都会种很多紫苏,菜园里移栽后新活过来的紫苏秧子,让人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一种慈悲心,因为那是外婆亲手栽下的,偶尔遇上大雨,菜地里的紫苏秧稀稀拉拉,好多秧苗在泥地里东倒西歪,外婆就在菜地里忙活起来,她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扶正秧苗,培土,压实,并选择性地扔掉一些,记得有一回我问她,为什么扔掉那些紫苏苗,她看了看我,意味深长的说,种紫苏得选择根好的秧苗,就好比女孩子找对象,要选择人品好的一样,人品就像紫苏的根,如果紫苏根坏了,怎么吸收营养成分?怎么枝繁叶茂?那时候,觉得外婆挺有学问似的。
来雷州工作前我从没自己做过饭,第一学期放假回老家,外婆说我瘦了,劝我别吃食堂学会自己做饭;她说,人在一辈子,健康最重要,最要养的是胃和心,自己会做饭就饿不了肚子,全世界的迷茫和忧伤都可以用美食去抵挡……在她的循循善诱引导下,我开始尝试煮饭做菜,我学的第一道菜就是紫苏鱼,外婆手把手的教我做紫苏鱼:先将鱼的两面煎几分熟,再放紫苏,然后小火慢熬,多等一会儿,味道会更好。现如今我在菜的做法上有守旧也有创新,越来越觉得,会做饭会做菜能为日子增添许多美好的色彩,心里会产生些许成就感,这在以前对于自己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而现在却在一点点地做到。
霍金说:世界上最让人感动的,是遥远的相似性。来雷州工作多年,总共才见过紫苏三次:第一次偶遇紫苏是在一家新开的花店,发现紫苏现身花店,很是意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盆景中的紫苏含羞娇滴,宛如小家碧玉,与老家菜市场的紫苏形象相对比,简直是对传统的颠覆;第二次是在昌大购物广场,在琳琅满目的蔬菜架上,瞥见紫苏那熟悉的身影,有种千载难逢的欣喜,又是看又是摸又是嗅的,虽然当时紫苏已不怎么新鲜,但依然香气怡人,我毫不犹豫地将它尽收购物袋,憧憬着一顿大快朵颐;第三次是在九龙山风景区,漫步在原生态的湿地公园,不经意间在小路一侧看到“万绿丛中一点紫”,一株紫苏安静地徜徉在自己的世界里,悠然享受着寂静带来的静谧和安怡,随遇而安。第一次在雷州见到野生的紫苏,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好生亲切,我忍不住地蹲下身子,认真端详了好一会,心有千千结,扬起37度的嘴,却说不出想说的话。后来在景区工作人员的同意和帮助下,我心如所愿将这颗紫苏连着原土一起带回来了。
不曾想过自己会种紫苏,却不知不觉中就种上紫苏了,自从移植九龙山这棵紫苏后,我一直细心呵护着,培土、施肥、浇水,亲力亲为,无一落下;并认真查遍各种资料,又是问度娘又是查小红书,往返看了好几遍,顿悟自己之前对紫苏的狭隘认知。《药性本草》中描述,紫苏属药食同源植物,作用颇多,药食两用,苏叶、苏梗、苏子同根性不同,苏叶解表驱寒,苏梗理气安胎,苏子降血脂。
空闲时间,我经常站在阳台,跟紫苏一起静默着,什么也不想地进入深深的空茫之中,不时用手机拍摄用文字记录紫苏的微妙变化。阳台上的紫苏很懂我心,在悄无声息的抽叶,随意地向上生长,彰显,生命的自由与蓬勃。
一株紫苏虽不成气候,没有参天大树的伟岸身躯,却依然是我日常生活中不可忽视的一道风景,有紫苏相伴,感觉很治愈、很满足,每次看到它,脑海中自然而然流淌出一些情愫,或许这是我触手可及的诗意烟火,于一半烟火谋生活,许一半诗意得清欢。
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还在老家,离家不远处有一块菜地,菜地里的紫苏长得极好,我和外婆跑去摘一捧回来,随便洗洗,就在锅里炖紫苏鱼。醒来后,查阅周公解梦,说梦见蔬菜大吉……突然感觉自己好久没做梦了,情不自禁发了一个“梦见紫苏”的朋友圈配着阳台上拍的紫苏九宫格,被朋友吐槽,隔屏都嗅到了紫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