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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地软包子

日期: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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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宝安文学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樊西峰

早上上班急着赶时间,随便在街头找了一家早餐店,一推门就看见蒸笼里堆着许多包子,个个圆滚滚的,热气腾腾。

店主擦着手笑呵呵地说:“来,尝尝我们的地软包子,正宗陕西味。”一句话,就像一根线,把我拽回了千里之外的老家。我买了三个地软包子,咬上一口,油油的馅料有地软特有的味道,很是过瘾。

地软,是陕西黄土地里的宝贝,也叫地皮菜。春雨过后,在田埂上、草丛里就会长出一层,黑褐色的,里面掺着点绿,软绵绵的。

小时候我最盼着春雨赶紧停,雨一停,母亲就挎着个竹篮带我去田埂上地垄里。我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踩着湿漉漉的田埂,裤脚上全是泥点子也不管,母亲弯下腰来,用手指轻轻一捻,就把又粗又大的地软捡起放进竹篮里,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儿跑,当心摔着,咱们慢慢找,找到能蒸一笼包子就行”。

捡回来的地软要洗好多遍才干净,母亲坐在小板凳上,盆里是清水,她用手轻轻搓着,要把里面的小石子、枯草都挑出来,我也蹲在旁边学着搓,结果越帮越忙,把地软搓得碎碎的。母亲拍了拍我的头嗔怪道:“傻小子,地软嫩得很,得轻点。”

母亲把洗好的地软和切好的韭菜、豆腐放到一起,泼上一勺热油,再撒点盐、五香粉,拿筷子搅一搅,香味就冒出来了,馋得人直流口水。母亲揉的面团很软,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薄皮,舀一勺馅儿塞进去,捏出美观的褶子,一个个鼓起来的包子就排着队往蒸笼里走。

随着蒸笼口冒出的白气越来越多,包子的香味也跟着溢了出来,我咽着口水不停地问:“妈,包子好了没有?”母亲一边往灶里添柴火一边说:“别急,包子要熟透,熟了让你吃个饱。”

手里的地软包子,还是记忆中的温度,烫得指尖微微发麻,但舍不得放下,轻轻地咬下一口,面皮软绵绵的,里面的地软滑嫩鲜香,混着韭菜的辛香和豆腐的醇厚,在嘴里一下子散开,味道跟母亲做得一样。

嚼着手里的包子,故乡的情景又浮现眼前。春雨过后青草味儿里混合泥土味,母亲在灶台边忙活的身影,蒸笼里白雾丝丝腾起,我蹲在灶台边着急的样子,这一切遥远又熟悉,模糊又真切。

我这才明白:原来,我不只是想念这个地软包子,而是饱含对母亲、对故乡最深沉的感情。

以前总觉得故乡很远,远到只能在梦里相见,直到吃到地软包子才明白,原来故乡并没有走远,它一直都在这一口味道里,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管我走到哪里,也不管在外面遇到多大的风雨,只要想起那一口味道,想起母亲的笑容,心里就暖洋洋的,也就有继续前行的力量。

地软生长在贫瘠的黄土地上,春雨一过便有了生机。它没有特别漂亮的样子,可是味道是真的好。它陪着我长大,陪着我走出家门,陪着我年复一年。我想:只要这香味还在,我的根就不会断,只要有人心里惦记着我,我就有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