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桃德
在我的家乡赣西莲花,过了元宵节,还有邀请亲朋好友春聚的习俗。邻里之间相互宴请,是情感交流的一种形式。春节刚过,万物复苏,家家户户都还有些腊味——腊肉、腊鸡、腊鱼,正是待客的好菜。
小时候,父亲每到春节后,总要请朋友来家中聚聚。母亲是个能手,炒得一手好菜。每次请客,我们三兄弟都格外高兴,帮着母亲打下手。虽然忙碌,但一家人总是喜气洋洋。有时,父亲等大家聊到兴浓时,便会叫我们去给客人敬茶。我们兄弟待人接物的礼数,就是这样被父亲培养出来的。
母亲也好客。父亲与客人谈天说地,母亲便在一旁添茶续水,张罗着端出热腾腾的菜肴。那时候的聚会,不聊到夜深人静,仿佛这客就请得不成功。
岁月流转,我离开家乡已经二十五年了。在深圳,我随了父亲热情好客的性子,也始终忘不了家乡春聚的那份温暖。每年这个时候,深圳的朋友都会相约来我家小聚。
今年立春早,我早早便计划好了请客的日子。三月八日,恰逢周日,又是妇女节,正是春日宴的好时候。我确定了这次春聚的主题:“致她·静享春光”文学交流。心目中想要邀请的客人一一浮现在脑海,我设计了一张邀请卡,在微信上一一发出去,都得到了很好的回应。
为了这次聚会,我做了许多功课:收集大家的文学作品结集成小册子;去野外采摘野花装扮我的天台小院"听涛轩";上淘宝购买送给女士的鲜花;采购新鲜的宴会食材……考虑到有几位北方朋友,我提前做了肉夹馍,还做好凉拌面。
关注了好几天的天气预报,一直悬着心,生怕一场雨打乱了我的精心策划。天刚破晓,30楼的天台小院传来几声喜鹊欢鸣。喜鹊叫,有客来,还是贵客。九点整,天气转好,阳光出来了。这般好时光,真是宜宴客,宜聊诗、聊文学、聊人生。
十点刚过,文友郑荣和吴春丽分别从龙华和坑梓赶到。接着到来的是李玉。后来,他帮我在天台的柴火灶上做了好几道菜:柴火铁锅炖鸡、红烧鳊鱼、蒜蓉菜苗,都是他的拿手菜。写诗的逄维维来自黑龙江,她特意带来了东北特色菜——松仁肚。
黄雨山是位书法家,他随身携带画板、毛笔,给我这小小天地带来了浓浓的文艺气息。文友梦晴到了,背来一大袋卤鸡爪,还有一道我平生未尝过的菜——柚子酿。
正午的阳光真好,漫过“听涛轩”的红灯笼,落在铺着素色桌布的长案上。大家列席而坐,宴席便正式开始了。餐桌上摆满了从各家带来的拿手菜,南北风味汇聚一堂,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我们十一个人,来自深圳的东西南北,职业各有不同,却因同一个文学梦,围坐成一桌谈天说地。举箸之间,是春意的分享;笑语声中,是情谊的流动。
茶足饭饱之后,有人继续喝茶聊天,有人组局打起了掼蛋,有人倚在木亭里看海吹风。阳光从正午斜到傍晚,红灯笼在春风里轻轻摇晃,谁也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
回望这一天的热闹,我想起了故乡的春日宴。想起小时候,父亲和客人谈天说地;想起母亲端着茶水穿梭在八仙桌间;想起我们三兄弟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客人添茶续水。而此刻,在深圳30楼的天台上,一场春日的聚会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延续。没有八仙桌,但有长条案;没有猜拳声,但有诗文朗诵;没有腊味拼盘,但有从天南海北汇聚而来的拿手菜。形式变了,内核却一模一样——依然是借春之名,邀朋唤友;依然是围坐一堂,互道祝福。
春来相聚,品的是茶,尝的是味,暖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