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芬
迎来惊蛰已多日,鹏城入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深圳人判断是否入春,可不会单凭节气,鹏城会给居民发布一封相当热情的春信,直逼人的眼,直抵人的心。
信的开篇必须是灿若黄金的黄花风铃木。三月的鹏城,一定有一株黄花风铃木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或者是两排,甚至是一大片。
满城尽带黄金甲,黄花风铃木绝对是功臣。满树的黄花,盛开的喇叭,热烈地欢奏,极尽地张扬,不带半点羞涩与含蓄。行人路过皆侧目,任谁都躲不开那抹黄。
单位正前门的求知三路就是黄花风铃木的聚集地,道路两旁种着一样的树,每年的三四月份,耀眼的黄浓得化不开,每天上下班都是顶着一朵又一朵黄云,连成一片。自打它枝头绚烂时,我上班就得提前十分钟,因为走在这样的花树下,很难拔得动腿。抬眼看,这一朵,很美,那一朵,也很美。这一树,好多花;那一树,花好多。
这些花都好看,都想摘下来,都想拍下来。当然不能摘,却可以拍。无论是满树入镜,还是一朵入镜,都很美。哪怕是落在地上的花,虚实相衬,花影一路蜿蜒,别有一番风情。有一次,骑着电单车慢行,一朵花从枝头上飘落,刚好落在我的车筐里。那一刻,我满心欢喜——行人何其多,偏就挑中我,天选载花人,多美的缘分!
紧随而至的信使就是粉若朝霞的宫粉紫荆。和黄花风铃木一样,它们也喜欢并肩而立、相约绽放。相比于黄花风铃木纯粹的黄,宫粉紫荆粉中带白或粉中带红,带点调皮,带点随意,却美得毫不逊色。风过时,满城红云飘摇,偶有片片花瓣飞落,美不胜收。单位后门的平安路两旁种的就是宫粉紫荆,每次走出铁闸门,一脚踏进粉色世界,一些有关花的诗句便会自顾自地冒出来。“门外桑麻春几顷,东风开遍紫荆花”“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从前怪诗人写太多诗,背不完,而今觉得,怪不得诗人,春意闹处诗意生,这是挡也挡不住的。
春色满盈时,少不得一些春水春声春虫来助兴。水的姿态是多变的,第一场春雨落在黄花风铃木的身上,温柔花几许。这样的雨,轻慢得很,用不着伞。收伞除帽,走在微雨里,想起南宋僧人志南写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有些诗句的美,走着走着,就溢出来了。深圳的第一串鸟鸣多始于噪鹃,它们是春天里最出名最勤劳的“清晨闹钟”,喔噢,喔噢,穿行于小区或校园,穿透至围墙内或窗户里。偶尔遇上好事的白头翁、红耳鹎、四喜鸟一起凑热闹,即是“日暖众鸟皆嘤鸣”之景象。好鸟相鸣,嘤嘤成韵。
鹏城春信启无定时,终无定处。花颜满天,春嘤四起,风和气暖,便是春天。信的结尾处,且赋歌一曲:“春水春池满,春时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哢春声。”阅春景,赏春花,哢春声,鹏城有信,春色满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