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
2013年底,我在临深地段买的一套两居室交楼了。装修完后,我陆续网购了一些家电,打算空置几个月再入住。
我的家乡在徐州,那是一个介于南北之间的城市。说是北方,却没有地暖;说是南方,冬天又常常冷到零下十度……小时候,关于冬天的记忆只有一个字——冷。
长大后,我来到广东,兜兜转转多年,最终落脚深圳。这是一座常年花开的城市,暖是它的底色。而有了自己的房子,我才更像一个新岭南人。只是2014年新年,我依然要向北,回到三千里外的故乡与家人团聚。
临行前,我把钥匙交给同小区另一栋楼的邻居华小姐,托她帮我接收陆续送达的快递。
旅途中,母亲在电话里问:“新房过年贴什么对联?”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连红纸都没准备。
故乡的年是从腊月二十三开始的:母亲忙着蒸馒头、做包子、炸丸子;父亲把废旧木头劈成柴,一根根码齐。大年三十,父亲用面粉熬的糨糊还温着,我踩着板凳贴横批,总要把“春满人间”四个字对得端端正正。那些糨糊在木门上停留整整一年,到来年除夕才被湿毛巾耐心擦去,留下淡淡的米黄色印记。
正月初六返深时,机场巴士穿过宝安、龙华、龙岗、坪山。我不时望向窗外,心里有一股归心似箭的感觉。
走出电梯,拐过消防栓——我突然站住了。
我的防盗门上贴着一副崭新的春联:“爆竹声中辞旧岁,梅花香里报新春。”横批“万象更新”的“新”字,最后一笔拉得特别长,像是书法家特意留下的余韵。我用手抚摸凸起的墨迹,它们像刚刚冒头的竹笋,新鲜、脆弱,又充满生机。大门上,倒贴的“福”字边缘还留着裁纸刀的毛边。
推开门,更多的红涌了过来。
厨房推拉门的玻璃上,一对剪纸灯笼对称挂着,流苏是用红线仔细编的;阳台落地窗前,大幅窗花在午后的阳光里透出朦胧的光,竟是“莲年有余”的复杂纹样,鱼鳞的每一片都剪出了锯齿状花边。客厅空荡荡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几片金纸碎屑,像不小心遗落的星光。
不用问,这一定是华小姐一家的手笔。
我给华小姐打电话,是她先生接的:“我们客家老话说,新屋不过红,三年心空空。”他的普通话带着岭南特有的婉转尾音,“我们置办年货时,就多买了一套,顺手给你贴上了。”他说得那样平常,如同多年的老友。
转眼十二年过去,又逢马年。
2017年前后,我们差不多同时搬离了那个小区,我住到龙光城,他们一家迁往中山,从邻居变成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但感情并未变淡。他们给我寄家乡的水果,我给他们快递同学卖的盐焗鸡……前些日子翻手机相册,偶然看到那年游公园的照片,那时,华小姐的女儿还在我怀里抱着,如今已经上高中了。
我给华小姐发了条微信:又是马年啦,祝你们一家一马当先,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