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勇
今年三九后没几天，重庆合川的主播呆呆因请人按猪吃刨猪汤，意外掀起一场席卷全网、众人奔赴的乡村盛宴狂欢，连台湾同胞也专程打飞的奔赴重庆。在重庆长大的我，心中满是自豪。离乡二十余载，对刨猪汤的眷恋之情从未有丝毫减退。毕竟，它可是过年时节的第一道庄重仪式！
人至中年，总爱在残冬腊月打捞记忆深处那缕缕年味儿，我自是也难脱这份眷恋。时光的指针回拨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川渝大地的年味儿从此起彼伏、响彻村落的猪嚎声中奏响。
杀猪这天，母亲天未亮便起身，将灶台、案板、接血盆等物件清洗干净，又细心备好柴火。大约九点光景，杀猪匠杨师傅、舅舅、伯伯等陆续抵达。父亲把猪从猪圈里赶出，众人齐心协力，将肥猪稳稳按倒在院子的案板上。猪顿时发出阵阵凄厉的嚎叫，那声音直让人心慌。杨师傅不为所动，左手拉过接血盆，右手举起明晃晃的杀猪刀，朝着猪颈狠劲捅去。刹那间，猪血如泉喷涌而出，接血盆四周也溅落了不少。
第二步便是那至关重要的刨猪环节。杨师傅熟练地操起气枪，将猪灌得满满当当，原本蔫头耷脑的猪变得圆鼓鼓的。随后，他和舅舅他们齐心协力，将猪稳稳抬到屋里的灶台上。此时，母亲早已在灶前忙碌许久，一整锅热水正欢快地翻滚着，热气弥漫整个屋子。
待猪便被刨得干干净净，浑身洁白如雪。众人又一起将猪抬到院子，小心翼翼地挂在树上。杨师傅充分发挥其屠夫的精湛本事，手持刀具，游刃有余地将猪开膛、破肚、分肉，动作干净利落。与此同时，父亲正专心致志地准备着午餐——令人垂涎的刨猪汤。虽说刨猪汤以毛血旺为主打，但还搭配炒猪肝、回锅肉等荤菜，故而老家人都习惯说“吃刨猪汤”，而非“喝刨猪汤”。
毛血旺的原始食材，自然是那新鲜得冒着热气的猪血。父亲往新鲜猪血里加入几勺盐，轻轻搅拌，不一会儿，猪血便变成滑嫩鲜红、宛如果冻般的血旺。接着，父亲将其切割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待锅里的猪油烧得滚烫，发出滋滋的声响时，父亲放入花椒、辣椒等调料，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随后，他倒入热水，待水开后，将血旺小心下锅。此时，他赶忙让灶门前的母亲减柴，把火调小，因为血旺娇嫩，禁不得大火猛攻，需用文火慢熬约半小时。血旺起锅前，父亲又加入莴笋、包菜等时令蔬菜，于是，一锅麻辣鲜香、令人食欲大增的毛血旺便大功告成。
时近中午，杨师傅、帮忙按猪的亲戚以及受邀而来的亲友们围坐在院子的桌旁，敞开肚皮，尽情享受美味的刨猪汤。这是山村里最具仪式感的年末盛景，也是辛劳一年的农人们对自己的慷慨犒劳。
从这天起，像父母一样的川渝农人便开始熏腊肉、烤猪头、灌腊肠……于是，新年的脚步，在忙碌与期盼中，一天天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