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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故园小年,藏着盼

日期: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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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8版:宝安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张丹

比起正儿八经的新年,我更偏爱小年的滋味——那里面藏着满当当的期待,像盼着拆快递似的,没揭开谜底前,这份心尖上的欢喜最是挠人。

要说最有味道的,还得是故园的小年。腊月二十三一到,离真正的年虽说还有一周光景,可年味早被搅得滚烫。家家户户都浸在忙年的热闹里,心里揣着藏不住的喜,手脚不停歇,累着也乐呵。

过小年,头一件大事就是扫尘。天刚蒙蒙亮,母亲就系上蓝布围裙,戴上大草帽,抄起长柄笤帚往凳子上一站,对着房梁屋脊的陈年灰尘猛扫。一时间,灰尘像调皮的小团子,在晨光里翻飞打转。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不点,站在尘雾里一点儿不嫌呛,反倒蹦着跳着指挥:“娘,左边再扫扫!”“房梁拐角还有灰呢!”唯独房梁上的燕子窝,母亲总小心翼翼绕开,“留着,开春燕子就回来了。”

最能搅热小年氛围的,当数杀年猪。家家户户早就在院子里挖好了火坑,架上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柴火噼啪烧着,热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喂了一年的大黑猪被赶出猪圈,十来个壮实汉子围上去,吆喝着、拉扯着,把猪死死地按在案板上。猪的哀嚎声、汉子们的吆喝声,“按住喽!”“别让它跑了!”混在一处,把小年的热气搅得翻江倒海。人人心里都燃着一团火,连那猪叫,听着都透着股喜庆劲儿。

备吃食是忙年的重头戏。除了杀年猪,各家还忙着杀鸡宰鸭。不多时,房檐下就挂满了褪得干干净净的鸡鸭,还有滑溜溜的鲤鱼,一只只、一条条垂着,看着就馋人。房梁上更热闹,鲜肉、腊肉、熏肉一串串挂着,油光锃亮,风一吹,肉香飘得老远。

厨房里更是香气冲天。女人们围在一起揉面做点心、炸果子,男人们则掌勺炸丸子、焦叶子。灶膛里的火光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映红了女人们的脸颊。油锅里,软乎乎的小面团下锅,立马膨成胖嘟嘟的丸子,在油里蹦来跳去,像一群欢喜的小娃娃。刚捞出来的丸子金灿灿、油亮亮,热气裹着香味儿直钻鼻子。孩子们早就围在旁边,不管烫不烫,伸手抓一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咧嘴,“哎哟哎哟”,却嚼得津津有味,连碎屑都舍不得掉。

在我们北方,蒸馍馍是过年少不了的仪式。家家户户都要蒸上够吃到开春的量,年馍分为三种:圆滚滚、胖乎乎的馒头,顶上点个小红点儿,喜庆得很;母亲做的枣花馍最是好看,细长的面卷围成五个花瓣,每个花瓣中间插一颗红枣,红配白,活灵活现,我光看着就舍不得下嘴;最有滋味的是团圆馍,像个大圆盘,直径足有五十公分。母亲做的时候,撒上葱花、盐、佐料,再铺上肉丁,折叠起来做成千层的样子,蒸好后掰开,香气扑鼻,每一口都藏着团圆的念想。

小年的年会更是热闹得没边儿!街上红艳艳、金灿灿的,年货铺一字排开,红的对联、金的福字、香的点心、脆的干果,汇成了一条五光十色的河。每个人都揣着满心欢喜而来,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孩子们拽着大人的衣角,要新玩具、新衣裳,大人们则挤在摊位前挑挑拣拣,生怕落下一样年货,肩上扛着、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都是年味儿,回家的路上,脚步都透着轻快。

这份盼年的滋味,是热乎的,是充满烟火气的,这种藏在等待里的美好,更是小年独有的、让人念了又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