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芬
过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而今,这个时间节点应该是年前开始的假期,但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的过年,是可以被拉长到一个月的期待。
每年寒假开始,就意味着离过年不会太久了。这个时候,大人忙得不可开交,扎在田里、地里、菜园里,只字不提过年的事,但小孩知道,大人一句不说,年也照旧会来。而且,大人只是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在偷偷盘算着过年的大事小事了。
很快,家里开始大扫除。小时候,年前要干的活真不是一般多,从最开始的清扫屋梁、楼阁,到清洗蚊帐、被褥;从上山砍柴割草储存柴火,到冲洗屋前屋后的沟沟渠渠……这些都是大活儿,一干就是一整天。这些事情一般会在腊月十五开始启动,忙起来了,说明年也近了。
当过年的脚步再近一些,家里会买回一大袋黄糖条,这就意味着,打米糕的事情已经提上议程了。打米糕是个重活,工序很多,历时很长。到了开工那一天,几户人家的大人都得聚在一家忙,有的负责炒沙,有的负责煮糖,有的负责装竹筐搅拌压实,再用菜刀切成块状入瓮,这便算有了年货。米糕打好了,一般的人家还要忙上两天,炸油果、炸糖环、炸月角,这些从油锅里炸出来的面点是大人过年待客的底气,更是小孩的顶级诱惑。有了它们当筹码,大人叫孩子干活就顺当多了。也有贪吃的孩子,因为偷吃挨揍而响起的哭喊声比平日要多上许多。
又过几天,小孩子过年的新衣服买回来了,这一刻算是过年喜事当中的第一喜,是无论如何都要炫耀一下的。试穿的时候,必须得在大人和邻居面前走两步,大大方方也好,扭扭捏捏也好,合身也好,大了小了商量着要不要换也好,小孩的心里都是乐滋滋的,年味也随着新衣服的气味蔓延开来。
终于到了除夕。那天,大人小孩都会早早起来,因为这一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房前屋后要做最后一次清扫,床板、桌凳、橱柜门板要做最后一次清洗,家里所有积灰的、沾尘的东西都得再擦拭一次,猪圈、鸡笼、灶台、水缸都得再清洗一遍,薄一点的枕巾薄被也得再清洗一次。家里的晾衣竿不够晾了,就晾在矮竹丛上、瓜棚上、路边的花丛上,整个村子彩旗飘飘,色泽鲜亮,到处飘着洗衣粉的味道,这是年前独有的景致。这一天,所有的小孩都会卖力做事,等到把所有事情干完、把所有物什晾干收进屋并复归原位之后,小孩子就可以洗澡了。从大人喊小孩洗澡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小孩的年就开始了。因为,新衣服一穿,大人就不舍得再喊孩子干活,怕弄脏新衣服。
我的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妈妈帮我穿好新衣服、新鞋子、戴上新头花开始。对了,还有一个标志——妈妈会拉着我走进房间,打开一个瓦瓮,从里面掏出一把葵瓜子放进我口袋里,笑着对我说:“去玩吧,吃饭时叫你。”
那一刻,就真的开始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