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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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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狩猎人家

日期: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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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C11版:观澜河专栏       上一篇    下一篇

陈鸿波

小时候,曾亲眼见过塆里几位太公玩弄火铳,在他们的影响下,邻塆也有几个伯伯操起火铳来。他们忙时种庄稼,闲时背着药袋扛着火铳,在山丘坡地上走几圈,兴许就能够碰到野鸡野兔,带回来一两只猎物。

那年月挺羡慕他们家的孩子,经常有我们难得沾腥的野味吃。野鸡野兔都是整条的精肉,吃起来格外土香,总觉得比家养的好,一声野味让人拉长了颈脖。我们家偶尔也会从他们手上买一只野味炖煮尝鲜,焯水之后还能炖出黄油锃亮的肉汤,当时感觉味道十分鲜美,足够一家人欢喜一两天,但比起打铳狩猎的人家,还是小巫见大巫。

每每从塆里一个太公家门口走过,都能看到他在剥野鸡皮,有时也剥野兔皮,剥出的皮毛用竹篾撑起来,依着土墙晾晒在太阳底下。野味肉可以吃,改善自己的家庭伙食,也可以卖给邻近乡亲,皮毛也有专人收购,总之是令人艳慕的。雄野鸡尾部的雉翎煞是好看,长长的两根,色彩斑斓,我看见那个太公把它们单独扯下来,他平常唱皮影戏饰演胡国番王,把两根雉翎毛插在皮影的头盔上,别提多精神威武了。

火铳是猎户们买来铳管和零部件自己装的,铳子为圆铅弹,一粒粒的很细。他们瞄准的样子和打枪差不多,也要闭起一只眼睛,讲究个三点一线,当凝神看准了猎物,最好在二十米左右冷不防一声铳响,而猎物大概也应声而倒伤痕累累了。听塆里老人说,那个太公打铳很准的,有一次在上冲塘坝里,看到有六七只野鸡开会似的窝聚着,他悄悄靠近猛然发射一铳,一下子就打到了两只野鸡,成为老人们茶余饭后的美谈。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小姨嫁了人。姨父家离阳台山、老君山很近,那里都是连绵起伏的大山,经常有野猪、野羊、獐子等大件野物出没,更别提野鸡、野兔、斑鸠类的小件了。姨父当过兵,扛过枪,打铳狩猎不在话下,说是种庄稼之余的副业也未尝不可。他原先狩猎也用火铳,后来就改用单管猎枪,和他一起打猎的战友也有用双管猎枪的。平时有关部门会对持枪猎户进行登记收枪,让大自然的野物们休养生息,秋冬季节会放枪允许狩猎,姨父他们的一身好本领就派上用场了。

小姨每年都会带着孩子到我家走亲戚,小住几天,若逢着姨父正好打了猎物,就会带一些野猪肉、野羊肉来。那几天,家里就显得非常热闹,母亲炖熟了野味,一屋子的香气老远就能闻到,让对面田埂上过路的人直耸鼻子。日子里罕见的野味天然的香气,夹杂着烹饪时撒入的蒜香、姜末香、葱花香、辣椒香、芫荽香,一阵阵地侵入鼻息,直抵人的味蕾深处。肉炖烂了,母亲总要用汤勺舀一大碗送给我爹奶,虽然碗里装着一半肉一半萝卜,但共见多分见少,看得出奶奶是高兴的满足的,吃完了抹干净碗又乐呵呵地送过来。

前几年回老家,我特意去了一趟天台山风景区游玩。在榛莽茂密的大山深处,一行人走累了,就在附近的刘叔家吃中饭。刘叔是老猎户,六十多岁了还在坚持狩猎,在山里开着农家乐,靠山吃山。吃饭时,他就拿了野猪腊肉招待我们,虽然和新鲜的存在差异,但一盘子端出来,吃起来依然香得很。

千百年来,狩猎这个职业从来没有消失过,从弓箭、火铳到猎枪,人与自然一直没有停止过互动。那些值得记忆和回味的东西,更催发了人类对现代生活和物质精神文明的向往,走着前人的路,来追自己的光。祝福刘叔一家人,愿他们在山里生活幸福,更庆幸我们生活在这个伟大的时代,若有心,再遥远的地方都不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