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芬
赵卯卯的长篇童话《我的,我的》是第十二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获奖作品,它以九岁患病男孩王盒盒的生命旅程为线索,将孤独与告别、病痛与死亡等沉重命题,化作一场轻盈而温暖的精神探险。
作品最迷人之处在于作者为读者构建了一个“寓言式童话”空间。第一章“我的马”是贯穿全文的核心意象。九岁的王盒盒坚信自己身体里藏着一匹“很帅、喜欢像风一样奔跑”的马,这份天真的执念却遭遇了成人的敷衍与质疑。在父亲的引导下,王盒盒对“我的”有了更具象的理解——“我的马”“我的花园”“我的听力”乃至“我的孤独”,都是自我存在的重要组成部分。当父亲及朋友小葵都表示相信这匹马的存在时,这匹象征孤独与封闭的马终于飞奔出了王盒盒的身体,完成了一个孩子从关闭内心到打开自我的交接仪式。
这样的奇幻想象贯穿全书,串联成一个充满诗意的意象体系。毛老师的猫影子里藏着读书声、车流声与猫叫声,温暖而柔软;树的影子收集各种鸟鸣,只为“做一棵真正的树”……这些清丽奇特的想象,既符合儿童“一切都有生命”的认知特点,又构建出一个充满敬畏与温情的世界,让读者在奇幻与现实之中自如穿梭,感受生命的丰富与美好。
如何在儿童文学作品里书写疾病、死亡、孤独等生命课题?赵卯卯既不回避真相,亦不渲染悲情,而是以儿童特有的天真与纯粹,将沉重话题拆解为轻盈的生命感悟。
对于疾病,王盒盒的认知充满了天真的智慧。他将病视为与草木、狗熊一样的生命:“春天来的时候,一切都苏醒了,我的病也苏醒了。它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储存,长大了。”这种拟人化的表达,消解了对疾病的恐怖感,也真实呈现了疾病“善于捉迷藏”的顽固本质。面对医生与父母的隐瞒,王盒盒有着超乎年龄的清醒:“大人比小孩儿更傻,他们认为藏起来,假装不去想、不去看,就没那么回事了。”这种直击真相的洞察与表达,为成人提供了一种如何面对“房间里的大象”的最有效的方式。
对于死亡这一终极命题,作者的处理更是极具匠心。王盒盒在经过最初的恐惧与绝望之后,开始以一种好奇、平静的心态探索其本质。
《我的,我的》的成功离不开其极具哲思的诗性语言。作者赵卯卯以其清丽灵动的文字承载沉甸甸的生命感悟,形成了“笑中带泪、泪中含笑”的文学张力。
关于意外,作者这样写:“突然是什么?突然是怎么形成的?它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可它就是存在了。突然,总是让一切变得越来越糟,比如说,病。”这样的描述,既真实地呈现了儿童的天真好奇,又精准捕捉了意外事件的不可预测性。关于天使的描述:“天使也会老、天使很稀缺,它会认真找一个值得守护的人。”既天真又现实,既无奈又温暖。
这本书最后给出了关于完整生命的答案:“每个人的生命对于他们自己来说,不管长短,不管大小,都是完整的。”这或许是对小主人公生命最好的注解与祝福,也给予读者最好的抚慰——因为爱,“我的”以及“我”得以永恒。
《我的,我的》是一部跨越年龄的生命寓言,于孩子而言,它是一场认识自我、勇敢成长的旅程;于成人而言,它是一次回归童心、直面生命本质与意义的精神返乡。每个读者都能在这本书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命力量,在接纳与珍惜中感受生命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