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圣人作则,言行一致。
后世读圣贤书的人,在这方面经常是说一套做一套。这样的心口不一,严重的,甚至丢了性命。
梁武帝萧衍文才武略,是南朝梁代开国皇帝。在一首诗中,他讲述了自己的求学轨迹:少时学周孔,弱冠穷六经,中复观道书,晚年开释卷。由此可见,他涉猎广泛,儒释道三教兼通。不过,最著名的是他佞佛、崇佛达到顶点,梁武帝在位48年,四次舍身佛寺,被视为帝王佞佛的典型。
梁武帝的儿子萧统,也就是著名的昭明太子,耳濡目染,好读书属文,引接才俊,赏爱无倦。萧统自举行皇太子成人礼后,就开始参与朝政,各级各部门的奏章、报告不断涌来,太子秋毫必睹,处置得体。对于各类案件,他平断法狱,但令改正,不加深究。
萧统仪态俊美,举止端正。性格也好,宽和容众,喜怒不形于色。出宫二十多年,不思享乐,没有绯闻。每到凄风苦雨和积雪成灾的时候,他就让人巡视街巷的角角落落,看到贫困人家和街头流浪者,就加以赈济。
萧统天性孝谨,下班回家,仍然如上班一样恭谨。有时夜里收到通知要入宫开会,他危坐达旦。就是在生重病卧床不起时,他怕父皇萧衍担忧,遇见父亲需要他回答的问题,萧统都是拼尽全力自己手书上报,没有让萧衍感到丝毫异样。
萧统天资聪睿,读书时“数行并下,过目皆忆”,写作时“属思便成,无所点易”。他主持了一个对后世影响巨大的文化工程——《昭明文选》。
《昭明文选》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收录先秦至齐梁几百年间的七百余篇作品,首次在“文学”与“非文学”之间划定了界限,对文学走上独立发展的道路起到了开创性作用。
作为皇家选文,《昭明文选》是科举应试的权威指南。隋炀帝开科取士,主考内容便是《文选》中的作品。唐承隋制,形成一门独具特色的文选学。宋初承唐制,《文选》仍然是士人的必读书,甚至有“《文选》烂,秀才半”的谚语。直至清代,《文选》还是热门。关于它的影响,钱钟书说得好:“正史载远夷遣使所求,野语称游子随身所挟,皆有此书,俨然与儒家经籍并列。”
这么好的一位皇位“接班人”,为什么最后“身以忧死,罪及后昆”?
早些时候,母亲丁贵嫔去世,萧统找到一块上好的墓地。有人另外有一块墓地想卖,就找到宦官俞三副游说,如果这块地卖了三百万,就拿一百万给你。俞三副偷偷报告皇上说:“太子所得墓地不好,不如现在这块地对您是大吉。”萧衍就让人买下地块安葬了萧统的母亲。葬毕,有道士对萧统说:“此地块对您不利,如果埋下一些东西驱邪,或许可解。”就是在墓旁的土里埋上鹅形蜜蜡殉葬品等物便可以,萧统照做了。
这么隐秘的事,外人不得而知,问题出在身边人。
鲍邈之是太子萧统身边的一个太监,开始颇受信任,后因事逐渐疏远。哪知这小太监不思图报,反而怀恨在心。得知皇上萧衍身体不适,便跑去告密说太子请道士作法,埋蜡鹅咒皇上早死,密谋夺权篡位。萧衍立即派人去墓地,果然挖到了蜡鹅。大惊,准备穷究其事,后经人固谏而止,只诛杀了那位道士。但此事却使得父子间产生了化不掉的隔阂,萧统终身惭愧和忧愤,无法自证清白,心里总是堵着一块巨石,最后因伤病去世,时年31岁。这就是著名的“蜡鹅厌祷”事件。
按惯例,萧统死后,萧衍当立萧统长子,也就是他的嫡长孙萧欢为太子,但萧衍依旧放不下之前的嫌隙,犹豫久之,最后立萧统的弟弟、晋安王萧纲为太子。
《资治通鉴》总编辑司马光对此事的评价非常中肯:君子对于正道,时间上一刻不能离开,空间上一步不能错失。以昭明太子之仁孝,梁武帝之慈爱,求吉得凶,一旦沾染嫌疑,洗都洗不掉。他的结论是“诡诞之士、奇邪之术,君子远之”。翻译成现在的话就是要避嫌,“对那些神神道道、鬼鬼祟祟、躲躲闪闪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怪力乱神害死过古人,也会害死今人,还会害死后人。前事不忘,前车之鉴,所有人如果不警惕,历史还会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