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玉红
我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那时虽然已解决温饱,但要想吃点大鱼大肉却还是一种奢望,不过一年四季还是少不了很多的“乡村美味”。说起童年的“美味”,那简直太多了,尤其春天,有香椿、荠菜、曲曲菜、面条菜、马齿苋、麦蒿和灰灰菜,再往后三月到五月又有榆钱、槐花等,这些除了好吃,还都有很高的药用价值,真不愧为农村里的“宝贝”菜。
荠菜是开春第一野菜。立春过后,经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后就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在田间地头、房前屋后,到处都是,但要属麦田里的最嫩,掐一指头要滴出汁来。俗话说“吃点荠菜好,三月三,荠菜赛灵丹”。鸟语花香,天空湛蓝,大家边挖菜、边嬉戏,天真无邪的笑声在田野上空回荡。当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都挎着满满一篮子野菜,踩着夕阳的余晖,唱着欢快的歌谣蹦蹦跳跳回家,等待家里的大人用巧手为我们做出丰盛的美味佳肴。
母亲先将新鲜的荠菜在烧开的滚水里焯水,晾干后在案板上剁碎,加上葱、姜、蒜、味精等,拌些炒鸡蛋作馅儿,包出的饺子特别好吃。那时买不起肉,对我们来说鸡蛋便是最奢侈的食物了。灰灰菜和面条菜通常都是拿来下面条吃,而荠菜吃法就很多,除了包饺子,荤素烹调均可,如清炒、煮汤、作春饼及荠菜豆腐汤等,清香可口,柔嫩鲜香,营养丰富。母亲总是把这些野菜做成可口的美味,让我们百吃不厌。凉拌荠菜、马齿苋、香椿芽、麦蒿也是我们的最爱,这些野菜母亲总是换着法儿地做给我们吃,挑最嫩最肥的,洗干净在开水锅里煮一、两分钟,捞出来再过一下水,沥干水分,细细地切碎,盛在大白瓷盆里,加适量盐腌半个小时,挤出水分,淋几滴芝麻油,加以醋、味精等调料拌匀就可以吃了,小厨房里顿时清香四溢,我们总是馋得口水往肚子里咽。这时,母亲就会给我们先夹一筷子尝尝鲜。这淡淡的香气,温馨悠远,吃一口新春的野菜,回望岁月,那些艰难的日子都会越走越远。
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到了三月末,就有榆钱吃啦。一串串圆圆的花,跟铜钱似的缀满枝头。那时我们都在放学后,跟在男生后面,他们爬上树,扔几枝下来,捋一串直接塞进嘴里,鲜嫩脆甜,满口生津。到了五月,一串串槐花又缀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素雅的清香,沁人心脾。古诗中有“袅袅秋风多,槐花半成实。”“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的诗句来描写槐花。小时候母亲最常做的就是槐花饼,将洗净的槐花放入开水中烫一下,捞出控干,打两个鸡蛋在碗中,放一些面粉、葱、姜、蒜加盐调拌均匀,然后在平底锅放油小火加热,倒入搅匀的鸡蛋槐花液,摊平,直到变成金黄色出锅,顿时一股清香令我们垂涎不已。
时光荏苒,这些童年的“美味”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了。离开家乡二十多年,每次回老家,如果赶上季节,我就缠着母亲给我做那些小时候吃的“美味”。现在的农村,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以前房前屋后的那些榆树和槐树也都砍掉了,再想吃榆钱和槐花就难了。
童年的记忆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但对那时吃过的野菜却回味无穷。那种“味道”铭刻心底,那是我们无论在外漂泊多少年,都忘不了的家乡的味道,母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