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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福海河·栾树与我

日期: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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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宝安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梁秋莲

福海河公园建成开放至今快两年了,我却第一次在那里见到史铁生笔下的栾树。

那几棵大栾树,种在河边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虽然高大,却被公园管理处的房子遮掩了大半。我常常路过,春天只在意金灿灿的黄花风铃木,夏天只欣赏红彤彤的凤凰花,秋天一边羡慕着娇俏的粉色的异木棉,一边爱慕着如卫兵般矗立在河边,由绿变黄又变红的落羽杉,却从来没有注意到栾树的存在。

直到一天,当我四处张望寻找更多秋天的踪迹时,看见了角落里那一簇簇色如枯叶蝶的小灯笼。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人们看到栾树,就会提起史铁生。直到我读了《我与地坛》,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史铁生,抱着残疾之躯,在命运边缘徘徊的人,却用充满生命力的笔墨赞美栾树:“开一簇簇细小而稠密的黄花,花落了便结出无数如同三片叶子合抱的小灯笼,小灯笼先是绿色,继而转白,再变黄,成熟了掉落得满地都是。小灯笼精巧得令人爱惜,成年人也不免捡了一个还要捡一个。”“大树下,破碎的阳光星星点点,风把遍地的小灯笼吹得滚动,仿佛喑哑地响着的无数小铃铛。”

抬头望着栾树,我的内心无比震撼,这是专属于史铁生的栾树。这也是属于大家的栾树。

栾树上挂的牌子上有二维码,我掏出手机扫码,资料显示:栾树春季嫩叶多为红叶,夏季黄花满树,入秋叶色变黄,果实紫红,形似灯笼……我竟然错过了栾树春天的可爱、夏天的绚烂。幸好,在秋天,我遇到了栾树的果实。

栾树的果实,挂满了枝头,紫红色果瓣颜色已褪成褐色,风一吹,像无数的枯叶蝶聚拢在枝头翩翩起舞。我捻起一枚掉落在地上的小灯笼,枯叶般的果瓣还残留着些许血丝般的红。我轻轻地掰开果瓣,看到了里面乌黑的种子。一刹那间,我有些恍惚,圆溜溜的种子真像小孩子的眼睛,清澈又透亮。我望着她,她也望着我。我在那亮闪闪的眼珠里,恍惚间看到了自己。

高大的栾树是从别处移栽到福海河这条人工截流河边的,它们在福海河畔扎根,开花,结果。

我早早出来打工,独自一人在深圳如无根的浮萍漂泊了二十多年,中年遇上家庭变故,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这日子要怎么过呢?看到栾树,这让我决意要像栾树一般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秋风吹落了小灯笼。有的掉进花坛里,也许来年种子会发芽生根,长成新的栾树。有的掉进福海河里,它们是否会随着流水飘进时空的漩涡,遇见史铁生的栾树?

史铁生在地坛公园里,他妈妈时不时会来找他。我孑然一身,无人问候,于是我学会了主动。比如有时路遇清洁工,会向她大声打招呼:早上好!清洁工疲惫的脸先是一惊,然后循声转头看到我后,她脸上的笑容像花儿绽放,瞳孔里也有了神采。“早上好。”她也大声地回应我,并在我的身后留下一串响亮的笑声。

福海是我家,栾树也成了我的精神支柱。再难的路,只要坚持走,深圳总会给我们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