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仁回府》作为秦腔的经典剧目,是许多人梦寐以求想亲自演出的戏。甘肃秦腔艺人安万,因脸上有先天疾病,貌丑不能扮演小生周仁,他发誓,寄希望将来手术成功,一定要演《周仁回府》。因为他心中知道对周仁的心理、情感熟悉到什么程度,只是缺乏一个相貌而已。也可由此窥见,他对许多人演的周仁有不满意处。
这出戏对一个艺人来说多重要,能演这出戏,就好比一个读书人经过了最严苛的科举考试。
这出大戏堪称完美,从剧情人物、唱词结构、剧词唱腔,无一不臻于完美。所以,聪明的戏曲艺人就是不轻易改动。
但有的人执念深重,认为不改动,犹如不留下自己的痕迹,不甘心。比如《夜逃》这段唱腔,`因为有人改动,就产生了两个版本,老板本:
周仁因妻子冒名顶替朋友杜文学妻子之名,被迫嫁到严府,刺杀严年未成,自尽全节,但严年并未识破其中李代桃僵之计。周仁被扫兴的严年夺职驱逐,遂领着嫂嫂连夜逃走。这唱道一折经常单独用来演出,其中道白、唱词、唱腔十分动人。嫂弟二人在夜逃中途,到处躲避,不料还是遇到熟人,同城的老伯。老伯为人朴素正直,见了身负忘恩负义骂名的周仁,高声谴责。周仁用言语继续自我污化,掩饰自己:
“老伯不要动气愤,
富贵不淫有几人?
只怪杜府背时运,
树倒自然散猢狲。
眉目貌儿虽相认,
昨夕今日两样心。
相逢万事休谈论,
咱如今都是陌路人。”
老版本唱词于人物剧情十分契合,此时的周仁已伪装成卖友求荣、忘恩灸义的小人,为人唾骂不齿。路遇邻人老伯,老伯见周仁,忍不住痛斥义责。周仁只好用如上无赖言语应对。这才符合此时周仁的形象。他不急于向骂他的人辩白,人们对他误解越深重,他越安全。向不明真相群众辩白,还远不到时候,他要的是人们的辱骂,在辱骂中藏身待时。所以,他回应邻居老伯的话是最恰切的。
演出风格遵守老戏味道的院团比如甘肃安万剧院的女小生袁红,会按照这个唱词演出。这也正是安万剧院最可贵处,不以所谓今天的视角改旧戏唱。
戏不求新,唯恐不旧。不刻意求新而新意自出。人情物理,俱不偏离。而看到有些院团演出《夜逃》,周仁回复老伯的新版本唱词为:
“老伯莫要动气愤,
听我把话说原因。
周仁做事且莫论,
愿对天地与鬼神。
我说此话你不信,
过后方见人的心。”
这唱词显然刻意从新了,很不合剧情、人物心理。周仁被人斥责,见人便轻易辩白、发誓,非常不稳重。岂不知事以秘成,剧情此处,危急凶险之时,见人就表白自辩,不等于自己举报自己吗?况且老伯走后,嫂嫂从隐蔽处现身,见周仁受了舆论讥讽辱骂等委曲,于心不忍,说:“老伯是个好人,叔叔就该将实情告诉于他。”周仁说:“嫂嫂,世事凶险,人心难测,不把实情告诉他,于他没有坏处。”可见周仁的保密隐藏意识很强。新版本这样让周仁轻易自辩,无疑太肤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