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容易在某个疲惫的时刻,产生世界是个巨大的模拟游戏的错觉,自己是唯一的玩家,而周围的人不过是按部就班的NPC(非玩家角色)。这种感觉往往源于一种模糊的印象,好像周围的人一阵一阵地说着相似的流行语,追逐同一套社会公认的成功指标,在既定程序里由于惯性而无尽攀爬,“空心人”,我们轻飘飘地套用流行语称呼没有内核、仅仅运行着社会脚本的躯壳。
只是想一想啊,这种对他人的审视往往伴随着恐慌,说其他人空心时,自己似乎也正处于某种摇摇欲坠的状态,下班后瘫倒在沙发上,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已经无力去阅读任何复杂的文本,甚至无法与人进行一场稍微深入的对话。
工作与生活上的即时通信和社交媒体让现代人的注意力和时间被分割成无数小块,而AI对工作和生活的大规模侵入,也让人开始习惯于词语与词语之间肤浅却看似深刻的联系。这都在重塑我们大脑的运作机制,我们不再追求痛苦的范式转换与真正的理解,而是满足于“懂了”的错觉记忆随之分泌的多巴胺
更令人担忧的是“让一件事发生”能力,也就是创造力的丧失。人确立自身存在感的方式大概主要有两种,改变自己的认知去适应环境,或是改变环境来符合自己的认知。前者是顺从,后者是创造。过度依赖外部系统来指导行动时,显然是选择了能量消耗最低的顺从策略。
在这种节能模式下,人失去了在混沌中构建秩序的能力,去真正“让一件事发生”,比如亲自策划一场复杂的活动,解决一个棘手的矛盾,或者从零开始搭建好一个帐篷。这时候大脑会接收到来自物理世界的真实反馈,这种反馈强化了前额叶皮层对自我的掌控感。反之,如果一切产出都只是数字信号的简单重组,由于缺乏通过改变现实而获得的真实反馈,世界和自我的轮廓就会变得模糊,内心自然感到空洞。
因此,所谓的NPC感和文化体力的丧失,互为因果。一旦放弃行使行动权和思考权,也就无法识别人性幽微的复杂性,也无力构建属于自己的坚实内核。
在一个一切知识瞬间即得的时代,真正的稀缺品不再是知识本身,而是能够承受认知阻力的文化体力,以及执意要与现实发生关系的行动力。或许,只有学会在痛苦中重构认知,在笨拙中亲手改变一点什么,我们才能摆脱那种视他人为NPC、视自己为“空心人”的虚无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