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松
原名虞朝霞。宝安作协会员，荣县作协会员。作品见于《宝安文学》《宝安日报》《南风艺术》等，偶有作品获得各类市区文学比赛奖项。
下午才上班不到一小时就接到老师的电话，感觉心已经跳出胸腔，提醒着我有不好的事情。“苗苗妈妈，这次电话是想告诉你，你家儿子上了体育课回来，用教室的窗帘擦了脸，把窗帘擦脏了，需要你来把我们班的窗帘全部取回去洗，这周内就要完成。”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全身抖动，脑门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机械地“嗯嗯”礼应着。好不容易等着对方挂了电话，羞愧恼怒喷涌而出，不自觉地用力划着废纸，一边自言自语：凭什么？难道我家娃的汗水会飞了，那么不到一个巴掌大的小脸竟然擦脏了全班的窗帘？凭什么要我全部洗？这里面是什么逻辑？欺负人嘛？哪里惹到这位老师了？这孩子为什么要用那么脏的窗帘擦脸？这周就去洗？我一个人怎么拆？教室那么高……浑浑噩噩地熬到接儿子放学，他倒是很主动地说起用窗帘擦汗这事，“是班长告诉老师说是我擦脏了，老师说要我给家长说过来拆回去洗，妈妈你这么矮，怎么拆呀？”
又是班长？小学的班长权力这么大吗？记得大女儿在老家市重点小学一年级时，班长把我家女儿手上的银手镯强行收走给班主任，班主任夸这位班长做得好，平时只要是班长告诉班主任某同学怎么样，班主任都很信任班长的话，不调查就和班长一起“教育”班长口中那个同学。
类似的事情在儿子身上也发生过。那是一个春天的下午，小学二年级儿子的班主任非常急切地打来电话：苗苗妈妈，你家儿子今天在学校故意用门压到另外一个同学的手指，而且他看到那位同学被压哭了，没有半点同情心，自己跑了，非常自私。这件事班长和很多同学都看见了。好在孩子的手只是皮外伤，你要联系受伤孩子的家长，给人家道歉。这些标签，别说一个才七岁的儿童，我一位几十岁的家长听到身体就犹如被人裹上了铁皮钢针，阵阵心痛，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睛里打转，非常委屈。
又是班长！小学的班长真的有这么高的判断力？
妈妈，那你这周一定要去哦。儿子的话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蹲下来，“今天老师和班长这么说你，你会不会害怕？”儿子点头。“你害怕妈妈骂你，还有害怕妈妈不去洗，老师不喜欢你对不？”儿子哇的哭出来……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让他哭一会儿。“那你担心妈妈骂你，妈妈骂了么？没有。放心，妈妈相信你不是老师说的那样，把整个班级的窗帘都弄脏了。我一定会去的，但是肯定不是这周。你放心，我会和老师说的。”
最后，我用尽了各种招式，和班主任达成友好协议：不拆窗帘，用干洗剂擦洗儿子用过的那块。两周后，我带上买的干洗剂在课间休息时进去洗。在班主任及全班50个同学的好奇注目礼下，我让儿子指给我他当时擦过的地方，认真地戴上手套洗起来。我发现他用过的地方其实是很干净的，倒是旁边窗帘上有非常多脚印。
晚上，我留了十分钟和儿子谈心。妈妈当着全班的面擦洗，你是什么感受？他低着脸，嗡嗡地说，“我感觉没有面子。”“妈妈和你一样。同时妈妈在思考一件事，妈妈在擦的过程中非常感谢你的老师。因为我感受到老师是想给你和我上一堂课。上一堂要自爱的课。你看，其实你们班的窗帘特别脏，上面有很多同学们的脚印，老师是想提醒你和我，窗帘太脏了，用这个擦脸其实是擦不干净脸的，你说对不对？”“对哦，妈妈。”“但是如果老师只是跟你说窗帘脏，擦了不好，恐怕效果没有那么深刻，所以来了这么一招，足见老师对你健康的重视。也提醒我要关注你的卫生习惯。我相信你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干这样的事，你呢？相信自己么？”“我从那次以后再也没有用窗帘擦脸了。”“那就对了，所以这次的经历是不是又让我们从中学到东西啦。来击掌。”
最近，儿子苗苗已经有一周左右不下楼去玩了，一吃完饭就要看电视，坐看，躺看，这和他平时好动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我很好奇凑到他身边，“苗苗，你这段时间怎么不下楼玩了？电视很好看吗？”不到三岁的儿子倒很真诚，“因为我总是骂人说脏话，还抢东西，没有人愿意跟我玩。”他这么一说，倒让我模糊想起，有两次，我带他下楼，楼下的老奶奶一看见我们，就窃窃私语，还赶紧把自己的孙子或者外孙抱走，难道是因为这个？难不成我家娃成了一个遭人嫌弃的捣蛋鬼了？
不行，我要弄清楚这个事儿。
“妈妈想听听你是因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怎么骂人的？”孩子倒特别坦诚：我骂人家，我抢别人的玩具，是因为我自己的玩够了，想和别人玩，别的小孩不同意，我就在他手上抢，人家不给，就大声叫，他们的大人就吼我。
我心里纠成一团麻，有天旋地转感。快速理了理头绪，先问，“你骂人的话是从哪里学来的？”“爸爸经常这样说呀。”一个画面浮入脑海，最近他爸爸周末经常带他坐工作车出去玩，我猜测是路上他怒路发作时，随口这样骂了几句。“你是不是以为爸爸这样说，就是对的，所以就学了。”“嗯”，孩子轻轻点头。我坐直了身子，抱起他。“你知道吗，其实大人做的事不一定都对，就如骂人这事来说，不管谁骂人都不对。首先，爸爸骂人肯定不对，那是他作为成人要自己去克服的，同时，你作为孩子要知道，骂人不对，即使爸爸骂人，我们自己也要坚持不说脏话。你说是不是？爸爸骂的时候，你也可以提醒爸爸，你骂人不对。妈妈刚才说的这些你明白了不。”“知道了，大人说脏话，我也不要被影响，不能骂人。”
“说话算数，拉钩。”
做通了儿子的思想工作。在一个休息日的上午，为解决他骂小孩和抢玩具的事。我拉着他来到楼下，“你现在想不想玩那个黄色衣服小朋友手上的恐龙？”“想。”“好”，我拉着他的小手，蹲下来，对黄衣小朋友说，“小朋友，我们很喜欢你的恐龙玩具，你愿意借给我们玩十分钟么，十分钟后保证还回来，我们说话算数。”黄衣小朋友和他奶奶非常开心地同意了。我定好时间，时间一到，我就给儿子说，“刚才我们答应的时间到了，把玩具还回去”。我又牵着儿子的手，自己蹲下来眼睛看着小朋友和他的奶奶：非常感谢你们的玩具，我们玩得很开心，现在还给你，谢谢你。从那以后，儿子又爱上了下楼玩耍。我还发现，每次下去，他都会多带一个玩具，“我多带一个，给其他小朋友分享，这样他们更愿意把玩具给我玩。”
过了几天，从幼儿园回来，儿子和我分享，“妈妈，今天我们学校有一位小朋友骂人了，我告诉他，是不是你的爸爸说脏话骂人，你也跟着学的，你爸爸骂人不对，不要受他影响也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