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教育科学研究院实验学校(光明)九(6)班 彭艺晗 指导老师:曹招君
“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回来?”爷爷走到我面前,摊开了手掌。
我的眼睛忽的一亮。
那是一只麻雀,灰扑扑的,在爷爷结实的手里扑腾,与老家屋外电缆线上的那些一模一样。自从进了城,就很少这样近地距离看到了。
“给你找个伴。”爷爷说。
但是一开始,它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它不声不响,整日缩在角落,我撒了米,它不吃;倒了水,它不喝。丢了魂儿似的。我不太开心,它和外面的麻雀不一样。
到了晚上,客厅很吵。那是是麻雀在扑腾,它徘徊在门边,带倒许多东西。真的很吵。它终于发出了声响,可我还是不大开心,但我隐约感觉到,它与白日的情绪有所不同。我没有琢磨,勉强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麻雀回了角落。爷爷沉默着收拾了客厅的狼藉,搬了把小竹椅,坐在窗边,掏出他看书时才戴上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开始哼歌。
这歌很熟悉,爷爷哼了很多年。
这应该算不上歌,没有词,只有调。低沉,沙哑,像从极远的山顶寺庙里,随风飘来的一声铜钟余响,虚虚的,抓不住,却在我的脑海里磨出了深痕。很慢,很长。在晨光里,哼了一段,停一会儿,再哼。
麻雀听到了,原本盯着角落的眼珠子缓缓转向了爷爷。
爷爷哼的时候不看鸟。他凝视着窗外,但眼神没有聚焦,似乎透过层层高楼,在看别的什么。
过了不多久的日子,连下了几天的雨。这些日子,鸟儿晚上也安分了,没有扑腾,没有唱歌,像是苍老了,像爷爷一样。爷爷早晨也不哼歌了,和麻雀坐在一起。屋里屋外,只有雨。灯也不开,黑黢黢的,沉闷。空气里,雨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后来,雨停了,麻雀站在窗前。我靠近,它也不飞,就任由我抓着。我抚摸着它柔软的羽翼,沉默着——和麻雀一模一样的沉默,坐在爷爷那张竹椅上很久很久。
麻雀飞了。我挑了个雨停的时候,把它放在院子地上,转身回了屋。积蓄的雨水打湿了我的裤脚,也沾湿了它的羽毛。等到天晴后再出去看,已经不见了。
“回家了。”我轻声说。
那调调又响起来了,虚虚的,却压住了我。
那曲调依旧缓慢,悠长。爷爷坐在竹椅上,依旧哼着,望着,时而停顿,不久又继续。
雨在下,屋外的鸟在唱。爷爷笔直的脊背靠在竹椅上,眼镜架在鼻梁上,望着窗外,哼着那不知来处、也不知年代的调。
每一声,都在说: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编辑点评 文章采用借物喻人的手法,以被困的麻雀与进城的爷爷互为镜像,含蓄而深沉地刻画了离乡者的孤独与愁绪。作者的语言克制而精准,结尾处,笔锋由隐晦转为明朗,极具文学质感与情感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