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国军
阿生是岗贝村一家理发店的老板,和其他理发店的帅哥不同,他其貌不扬,不修边幅,出入则摇摇晃晃斜挎着一个绿军挎。虽然是个手艺人,阿生却一直以“艺术家”自称。时间长了,村里人都叫他“艺术家”,他的真名何海生却没人叫了。
初识阿生时,他二十多岁,一袭白衫,一顶鸭舌帽下,一双眼睛透着艺术家才有的忧郁。那时他和两个朋友在龙岗开着一家颇时尚的美发店。来自重庆的阿生,父亲和爷爷都是剃头匠,俗语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一招鲜吃遍天”,十几岁的他也拿起了剪刀。但和父辈安分守己在镇上做点小生意不同,天生就有艺术天分的阿生,少时就立下当一个艺术家的志向。无论是在理发店里当学徒,还是后来他南下深圳闯荡,他一直用艺术家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后来阿生在一间中学附近开了理发店,地段好客流多,阿生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眼疾让他差点双目失明。为了治病,阿生关了店四处求医,花光了近百万积蓄才治好眼睛。在大家的鼓励下,阿生重整旗鼓,又在一商圈旺地开了一家理发店,以前的粉丝又纷至沓来,阿生生意越做越火。然而,房东见他生意好,便要涨房租。在高额房租面前,阿生面临艰难选择。
就在众人都鼓励阿生坚持下去时,阿生选择了关门大吉。众人纷纷为之惋惜时,阿生却邀请大家到他的新店做客。新店名叫“美学形象管家”,坐落于商圈附近岗贝城中村内,村里的住户除了本地人就是外来务工人员,村里也有几家理发店,理发的价格大都二三十元。阿生在村里做生意,一是不做营销,坚守艺术品位,二是坚守价格段位,不和小店打价格战。酒香不怕巷子深,总有一小众粉丝找他理发,有影视艺人、企业大咖,也有村里富人。阿生根据每个人的年龄、气质和职业特点来设计发型,经他一打理,年轻人时尚富有青春气息,大叔变得儒雅又大气,阿姨仿佛回到了青春时光,有人灰头土脸进门,神采奕奕出去,阿生的手艺广受顾客赞叹。追求美发艺术的阿生受到媒体的关注,有媒体赞其“有梦想在城中村也闪亮”。阿生还学着写文章,讲述自己的艺术人生,文章发表后他还加入了作协。那些年,生意好做,人们理发舍得花钱,理个发花百八十也很正常。虽然在城中村,但阿生很有信心,几年后他又花了十几万元把理发店装修了一番,又上了几个档次。店里还摆上茶桌茶椅,没客人的时候,阿生就泡上一壶茶,真是怡然自得。
近两年,一些价格低廉的理发店越来越多,在城中村坚守艺术品位的阿生,顾客比以前少了。看到有的同行发了财买房买车,自己的徒弟出师后也月入几万,在老婆的抱怨声中,阿生也难免有些迷茫。看到店对面的新疆米粉店老板两三年内换了几辆豪车,阿生也有过动摇:是不是也改一改行当,和老婆去学个重庆小面手艺?
不知何时,阿生学起了弹吉他,店里无客人的时候,城中村里的人就会听到阿生的吉他声,那弦音虽然不那么流畅,却透着一种热爱和执着。夜色笼罩着城中村,明亮的灯光映照着店门上阿生的座右铭:美学发艺是我的生命,美学发艺是我的一切。我知道,阿生会坚持下去的,因为他是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