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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下村的两只蝴蝶

日期: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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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7版:光明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刘炜

下村学校的围墙外,有几蓬野花好像是突然开的,上次我看孩子们踢足球时还没开,或者是开了,我没注意。两只蝴蝶停在花上,我轻轻地走过去想将其中一只蝴蝶捉住,看看另一只蝴蝶会怎样。可蝴蝶比想象的要敏捷,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耍着我玩。这似乎已惹恼了我,真想脱下衣服先将它扑晕。可这样做似乎太残忍,万一将其扑死了,岂不是杀了生。两只蝴蝶在阳光下飞得多么美好,它们的爱情多么美好,早已不再有梁祝的悲伤。那就让它们飞吧,它们所到之处,必定是春暖花开的地方,谈情说爱的地方。每个能遇见它们的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幸运和福气。

我从小在星空下长大,蝴蝶与蜜蜂,还有星星都是最好的玩伴。月亮的潮汐里打鱼的父亲衣服上散发的烟草味,还有鱼腥味,熟悉而又亲切。海堤上的桃树,与南方的木棉都是先开花后长叶,这个秘密,我还未对人提起。从小在星空下长大,内心干净,灵魂孤傲。我的星空从不与别人的星空比较,不是别人的星空不够美好,只是我不想用天空的一个表情去换另一个表情。

将头与星空构成仰望的锐角,头倾斜到记忆的角度。天越黑星星越亮,不必羡慕窗口一盏最小的灯,和灯芯里藏着的爱。明天会把画框里的黑夜唤醒,鱼会翻身露出它的鱼肚白。

城里丢失的星空,家乡还有。夜晚,在滩涂随意一抬头,就是繁星满天。银河浩瀚,像画家任性的泼墨——春天的繁花,节日的烟火。我从小就认识牛郎织女,认识北斗启明。在我的家乡,月光干净得一尘不染,上万亩的芦苇从青葱到鬓白,就在一夜之间。夏夜的虫鸣是颗粒状的,像一粒粒的钻石,天空的繁星互不粘连,只要给它光就是人间的银河。我站在虫鸣声中仰望星空,怀抱热爱与梦想,略有感伤。城里已没有星空,我的家乡还有。一个人独占万亩滩涂,亿万亩星空。如果你来了就是你的。有时候我觉得宇宙就如同一个人的心灵,星空打坐,内心宁静。

阳光真好,我的食指在阳光上写诗。秋天里的春天,心中柔弱的小草,只要有阳光雨露就好。这个世界欲望再多,我只需一瓢阳光一瓢水足矣。天空的房子有蓝色的瓦,灰色的瓦,有白色和黑色的飞檐,树木葱郁,飞鸟鸣啭。大地的床上,我被允许坐着写诗,站着写诗,躺着写诗。春天跳舞,秋天埋头数自己的草籽,空瘪与饱满都不与人说,生死无忧,无非是生命的又一次轮回。

多好的茅洲河,多好的天空,多好的云。两只白鹭水面飞行,照镜子梳妆,擦洗太阳,理想与信仰。然后它们才开始关心水中的食物,关心秋天和要来到的崭新的一天。太阳越来越高,鸟鸣摇晃着芦苇,河岸上有些花正在盛开,有些已经落败,露水将被阳光收藏,这些闪亮的水晶,将制作成头饰,手链和印章。这美好的秋日被我遇见,心儿平静,漾着细小的涟漪。

下村学校的围墙外,有几蓬野花好像是突然开的,又好像早就开了。九月的两只蝴蝶飞走了,又来了两只蝴蝶。茅洲河的长发绵柔秀长,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晴好的秋日,它换了许多蝴蝶结,炫耀着南方温暖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