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猛
韩非子是战国末期著名的法家代表,融商鞅之“法”,申不害之“术”和慎到之“势”为一体,成为法家之集大成者。秦始皇对他的法家理论推崇备至,正是按照他的治国理论富国强兵攻灭六国的。遗憾的是,韩非子的理论得以畅行天下,他本人却因为才高识广遭人嫉恨而被诬陷致死。他虽有不少文章传于后世,但其中不乏后人之伪作。一般认为,《说难》一篇乃其亲作,因为其思想之精深说理之透彻逻辑之严密行文之流畅皆是上乘,造出这种高水准的伪文,非大师不能为,但若真是大师,又何须作伪!
《说难》一文,无处不闪耀着思想的光辉,展示着学识的渊博,令人叹为观止。我常讶异于韩非子不过一介书生,也并未游历天下,出身王室,竟有如此通透之思维,高阔之境界。非天赋无以解释其异数。故我常一再温习其文,而每重读一遍,则必有新得。
昨再读《说难》,对其中一段话感慨尤甚:“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远矣。所说出于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不收矣。所说阴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说之以厚利,则阴用其言显弃其身矣。此不可不察也。”
意思大致是说,游说之难,并不在于游说本身,而在于把握被说者之心态。被说者若图名,你说之以利他肯定不愿搭理你;被说者若图利,你说之以名,他会认为你很卑贱而弃你而去。这两种心态也就罢了,留心观察一段时间也就不难分清了。
最怕的是那种心中极欲图利,外表却装作清高图名者,你若说之以名,他表面上很高兴完全采纳你的建议,心理上却对你很疏远,因为你不能给他带来他真正关心的实际利益。若你说之以利,他会暗中照单全收,但出于名声考虑,会明地里跟你保持距离,甚至给你颜色看看。
古之君王公侯,很少有明确以图名或者图利而示人者,要么明图利而阴图名,要么明图名而阴图利,以后者居多。庸常的游说者不能窥破被说者之心,往往背逆其意而自招祸害。
读完《说难》,回顾过去种种,以相对照,那种明图名而阴图利者还真是不在少数,多年后因了韩非子的详解才恍然大悟,只是当时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