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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白花洞走笔(2)

日期: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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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宝安文学       上一篇    下一篇

念上追记先人的恩赐,缅怀先人和故土。漫步白花洞村,祠堂文化的情愫尤为浓烈。穿过一条麻石板铺成的小巷,西南面一座岭南风格的祠堂映入眼帘——周氏宗祠,两侧雕刻有楹联:“汝高世德常兴业;南宗枝茂长发家。”祠堂为三开间两进深一天井的布局,岿然伫立的木柱,似先祖的脊梁,支撑起一片天地。精雕细刻的木雕,栩栩如生,寓意深远,奔涌着修身齐家的情怀。

置身天井,似有一股浩然正气萦绕身旁。移步后堂,香火旺盛,祖先牌位两侧刻有楹联:“凤起岐山鸣圣代;遂开廉水毓文人。”上联源于“岐山凤鸣”的典故,《国语·周语上》:“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韦昭注:“鸑鷟,凤之别名。”凤,意为凤凰;岐山,为周朝发祥地,也预示着周氏的起源;凤起岐山,意为“周”在“岐山”兴起。下联“遂开廉水”中的廉水河位于今陕西省南郑区,《水经注·沔水》载:“廉水出巴岭山,北流迳廉川,故水得其名。”“遂开廉水”寓意周氏曾在廉水开枝散叶,辐射四海八方。“鸣圣代、毓文人”,表达了周氏族人致力于培育高尚情操和崇高理想的精神追求。

祠堂是村落的核心,是族人灵魂的栖息地,流淌着故园往事、人文理念和家国情怀的精神源泉。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笔一画地注入族谱,我想,这应该是民间文化开出的灿烂之花。

围肚水井

在围肚巷,除了穿梭而过的风,一切都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眺望绿林和菜地,心中格外宁静,难得。沿着小巷往回走,下坡。一位骑着三轮车运水的大叔,把“水满则溢”的哲学演绎得淋漓尽致,车轮碾压出的“水路”把我引到了井旁。

围肚水井,呈六边形,由青石板堆砌而成,井沿长出了杂草和蕨类植物,井口用铁丝网覆盖。与阿叔交谈,他说这口井曾是这一片区的主要饮用水源,哺育着一代又一代的白花人,从未枯竭。大家都用上自来水了,或许古井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功成归隐。井内的铁丝网,似乎阻挡不了白花洞人对水井的眷恋。不少老人经过古井时,总会探出身子,望向井内。或者沿井边的走几圈,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似乎要与昔日的老友诉说一番。

水井是大地的眼睛,盛满着苍天的泪,也饱含着大地的情。亲近围肚水井,明净,轻盈。井栏上的绳索印痕依稀可见,我未曾读懂它的过往。或许,“大爱和永恒”的秘密全部藏在时间里。掬一捧清泉,洒在我的脸上,好生清凉,似乎闻到了草木的芬芳。掬一捧清泉,洒在白花洞的土地上,好生惬意,细水流长。

我望着清澈的井水,“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围肚水井似一位咽苦吐甘的母亲,为脆弱的村庄而撑着。再望向巍然耸立的碉楼,他似一位百炼成钢的英雄,为最初的渴望而站着。楼与水的合力,刚柔并济,护佑着一方热土,这里的人定然是无比幸福。天道轮回,是否到了我们该去守护碉楼和水井的时刻?

与水井相依的还有菜地、农田、山林,龙眼树下一个编号为NO.SZ12004的界桩,似乎在宣誓着什么。在深圳见到“基本农田保护区界桩”,着实令人心头一怔。放眼四顾,满园欣喜,茄子、豆角、辣椒、玉米秆、魔芋苗,长势喜人。一片红薯苗,绿意葱茏,正奋力在泥土里刷新成绩。戴着草帽的农人,或浇水,或锄草,正与他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原生态,纯天然,青山绿水。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这样的词汇源源不断地汇入我百感交集的脑海。不时地会冒出一句,这是在深圳吗?这种时空错位的感觉,或许能让我更深刻地去理解历史、经济、生态与文化的多层含义。从农耕文明到工业文明,再到商业文明。发展需要“深圳速度”,发展亦需要“深圳历史”。若想读取深圳的过往,白花洞的生态环境,无疑是最贴切的版本之一。

我时常在都市与乡村间奔走,一些树木和村庄都失去了名字,不少古老的农耕用具已流落于荒草黄泥中。徜徉白花洞,与陈年旧物对视,温暖、喜悦。它们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不经意间就温暖了周遭钢筋水泥的寂寞。有故事的人,忆苦思甜,方有直视这座城市的勇气。鳞次栉比的高楼、车水马龙的街道确有其好。静想,一座城市,一些原始的元素是不能省略的,比如老街、老城区、古村落、古井、旧房子、旧城墙、旧物件,它们是岁月沉淀的光华。留一缕足迹,留几条雨痕,留几扇斑驳的木门,或许有人能读懂它们最初的语言。

围屋、水井、基本农田保护区界桩、菜地、芭蕉树、荔枝林,与碉楼相映成趣,宛如浑然天成的农耕水墨画,灵秀而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