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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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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洞走笔

日期: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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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宝安文学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彭毅

笔名潜默,湖南益阳人。广东省作协会员,光明区作协秘书长,著有散文集《流年》。

白花洞,深圳北部的一座古村落。

白花河滋润着白花洞村,也流淌着古老的故事。白花洞村始建于清朝光绪年间,周氏先祖周礼茂夫妇率四个儿子由惠州迁徙至此,开荒垦田,聚族而居。因此处地形如木桶,易守难攻,得名“洞”,加之满山开遍白花,为风水宝地,且又是从惠州白花镇迁徙而来,为感念故土,故取名白花洞村,又名白花村。后因人口繁衍,分成了新围、马池田、地洋头、围肚、黄屋排、庙径口等小村落。白花洞村亦是革命老区。

碉楼与围屋

步入围肚一巷,入村,亦是入画。

小巷幽深,树影斑驳,天地肃静,古韵悠悠。走近一座颓壁残垣的墙体,高约4米,灰白色的外墙上已爬满青苔,窗沿上布满了蛛网和划痕,炮楼似乎沉睡在岁月的静穆里,无怨,无悔。牌匾上标注有“黄屋排北炮楼,深圳市历史建筑线索”等字样。炮楼的旁边紧挨着一座完整的碉楼,高约20米,身披岁月的尘埃,遗世独立。用手轻轻触摸雕楼那早已不再清晰的纹理,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凝视,遐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似有一股英雄气在炮楼与碉楼间飞扬。

古榕树、龙眼树、木菠萝的枝干旁逸斜出,枝叶错路有致地遮蔽了骄阳,也收拢了我四处张望的目光。穿越一片小树林,一步步地踏入这已有300多年历史的客家村落。低矮的老屋、粗壮的古树、陈旧的小院、逼仄的古巷、高低不平的石板路,古色古香,清幽雅致。小巷两侧散落着不少客家围屋,斑驳的门扉,陈旧的窗户,像一本本被时光翻旧的书。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太多了。几缕斜阳散落屋顶,平添了几分空寂和古朴的美,天与地,动与静,阴与阳。风起,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总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一番。

常言道,“未见客家人,先见客家楼”,漫步白花洞村,这种感受尤为贴切。不难发现,客家围屋多数是坐北朝南,依山面水而建,俗称“前有照,后有靠”。村落的后面有两座小山,一曰吊神山,一曰梅坳山,最高海拔为288米。山峦叠翠,山势蜿蜒,和逶迤的白花河交相辉映。绵延不绝的河水柔抚着古老的村落,洋溢着别样的诗情和画意。把房子建于山水之间,顺应于天地,融合于自然,客家人是智慧的,更是虔诚的,真正做到了“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和谐。一座围屋就是一座城堡,遮风挡雨,防寒御敌。一代又一代的白花洞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把农耕文明、风水地理、中庸之道、建筑艺术融为一体,将围屋演变成历史的载体和文化的结晶。

遥望一座围屋,墙体中隐含着一条中轴线,左右对称,屋顶由前向后次第升高,建筑由大堂、天井、横屋、围屋等部分构建而成。邂逅一座围屋小院,几只麻雀不时地飞了进来,觅食、跳跃、低飞、降落,时刻与人保持着安全距离。置身天井,手臂传来风的凉意,体感舒适,心旷神怡。土砖、青瓦、木雕、壁画,都散发着客家人千百年来的人文气息。步入大堂,木制的梁、柱、门、窗、檐等彰显出浓浓的文化韵味,《礼记·月令》有云:“某日立春,盛德在木。”古人认为在春天植树造林,是最大的功德。亦将木德比喻春天之德,谓其能化育万物。“木”亦象征着生命的欣欣向荣,蕴涵着蓬勃昌盛的隐喻,足见客家人对“以木为德”的文化的推崇和信仰。目光游离于木雕和壁画之间,精巧,灵动,传神。细细品读客家文化的博大精深,岁月的回响扑面而来,深邃,豁达,通透。

大榕树,是岭南村落的图腾。枝繁叶茂的古榕,撑起了一片天地,大树底下好乘凉,大树底下万人欢。坐在石凳上的几位原住民用客家话闲聊着,大事小情,家长里短。男人们相互递一支香烟,妇女在冲泡着简易的工夫茶,凉风习习,笑声朗朗,静谧,悠闲。榕树,是当地人心中是吉祥树、风水树、乡愁树,是人丁兴旺的象征。大榕树也见证着白花洞村的历史变迁,成为村民们挥之不去的乡愁记忆。求学归来的学子、荣归故里的乡贤,都会到榕树下转悠一番,或闲座、或“吹水”、或纳凉。与榕相依,与榕为善,白花洞人恰似开枝散叶的大榕树,守望互助,已繁衍成泱泱大族。

小巷蜿蜒曲折地夹在两旁的老屋中间,向着村庄深处延伸。一座深灰色的建筑矗立眼前,沧桑、雄伟、庄严,这便是周氏族人所建的白花碉楼。建于清末民初,内部为土木结构,墙体的主要建材有黄土、石灰、河沙,再掺杂稻草、竹片等夯实而成。迄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按照“修旧如旧”的修葺准则,主体结构保存完好,内部保留着原始风貌。碉楼呈四方立体形,下宽上窄,长5.4米,宽7.95米,底层面积约43平方米。每层侧面个开一扇窗,共五层,高约20米。白花洞现存碉楼五座,分别位于黄屋排、围肚、围仔和马池田。依山环村而建,与周围的建筑相比,颇具几分鹤立鸡群的姿态。曾在枪林弹雨中锤炼,依旧气宇非凡,傲视群雄。

碉楼,淡雅中透着灵秀,沉淀着历史的味道,在岁月深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仰望,白花碉楼属于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中式墙体门楣,西式顶层外廊,屋顶呈雨披状,博采众长,处处散发着独特的艺术魅力。在碉楼南面有两个头朝下的“鲤鱼”雕塑,下雨时,屋顶的积水从“鲤鱼”口中倾泻而下。中西结合,既美观实用,又反映了近代中西文化交流、建筑风格相互融和的历史。

伤痕累累的墙体,用手轻轻一碰,细碎的粉尘纷纷落下,一股细微的霉味充斥着鼻腔。轻抚一灰墙、一木门、一铁窗,指尖起落的瞬间,人与碉楼便产生了交流。灰尘、铁锈、蛛网,掩盖不了碉楼曾经的光辉,它携带着一身的故事,给人以无尽的遐想。在风起云涌的乱世,多少楼台烟雨中?曾经为族人们遮风挡雨的碉楼,现在人去楼空,在青山绿水间兀自凸起,孤独而又美丽。白花碉楼仿佛是一位沧桑的老者,在历经狂风暴雨后静静地守望着世事变迁,更像一位执着的史学家忠实地记录着白花洞村那些逝去的光阴。

枯叶卷起昨日的繁华,白花碉楼在旧故里突兀而起,独享一份孤芳自赏的寂静,了无悲喜,尤为动人。

周氏宗祠

依山而建,聚族而居,族必有祠。祠堂,在白花洞村愈显厚重。

行至围肚四巷,一座灰墙青瓦的祠堂映入眼帘。据说,这座祖祠是周公的二儿子绍岐所建,为三开间两进深的布局,占地面积约120平方米。祠堂内立有祖先牌位,逢年过节,族人们都会来此上香祭祖。“绍岐祖祠”的牌匾高悬于门额,斑驳的门檐上壁有人物彩绘,依稀可以读取到这里的过往。大门楹联“绍廉汝学;岐凤潮阳”。仰望一座祠堂,斑驳的墙垣,若隐若现的历史,思绪万千。奈何,大门紧闭,轻叩木门上铜制的铺首,心头微恙着欣喜。每座祠堂都有自己的故事,满怀敬畏,不忍惊扰。

“追远溯本,莫胜于祠”。客家人作为迁徙的民系,对故土饱含眷恋之情,他们崇尚祖制,遵循孝道,发扬优良传统,在思想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