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茉莉
“按我们这边的规矩,彩礼最多三万八,但知道你远嫁过来,我们给五万。”准婆婆把“给”字说得特别用力,语气里有着不容反驳的高傲。这话她已不是第一次提起,每次小艾总是笑着推辞:“我不要彩礼。”许是婆婆觉得这只是客套,这次趁着他们刚领证,便将彩礼的事宜正式提上了台面。
听着那施舍般的语气,小艾这个历经多年异地恋终修成正果的江浙沪独生女,心里泛起一阵委屈。虽说家乡彩礼高是出了名的,但嫁妆也体面、豪气。小艾和老公阿迪家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既然选择嫁到这里,小艾就没想过要什么礼金。然而婆婆的姿态倒是让她改变了主意,决定收下这五万礼金用于婚礼的开销。
电话里,母亲劝她别计较,道理小艾自是明白的,所以这事小艾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小艾用这五万的礼金给婚房添了一组新衣柜,换了一个新空调,换了全屋的窗帘,去玫瑰海岸拍了一组梦想中的海边婚纱照,请了婚礼的司仪,买了西装和婚纱……置办完,五万礼金也所剩无几了。
他们的婚礼定在五月五日,小艾的父母和舅舅特地从浙江赶来。母亲给小艾准备了一个红色带锁的拉杆箱,说是装了讨彩头的东西,给新房添喜气。婚车驶过民治大道,清晨淡金色的阳光洒满了一地,像是为她的未来铺上了金色的地毯,如此耀眼。然而今天正式远嫁要奔赴新生活的小艾此时的心情却有点迷茫与惆怅,像极了那迷路的云朵还没有找到完全的归属感。
婆婆执意将婚礼选在一间老式的广式茶楼举办,那儿装修陈旧,若要布置得满意,需要一笔不小的支出。小夫妻最终决定放弃布置,因为这不协调的现场与未来的幸福比起来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给双方父母敬茶的时候,婆婆当众拿出一对明晃晃的龙凤镯给小艾戴上,而小艾母亲准备的一对金戒指与这对龙凤镯比起来难免相形见绌。这让婆婆在亲友面前挣足了面子,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回想起来,领证前的一年多时间,小艾与公婆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虽然有磕磕碰碰,但一家也算其乐融融。婆婆虽强势,但每次他们下班回家,饭菜是热的,水果是洗好的,大城市的万家灯火,他们用心为小艾打开了一盏。想到这些,小艾对着公婆改口的“爸、妈”已然发自肺腑。
婚礼圆满结束回到婚房已是次日凌晨两点,小艾打开母亲准备的红色行李箱,除了染红的花生、喜字、成双成对的银碗筷,还有一个个大红封。大红封里面放着一张存折,户名是小艾,应该是好多年前母亲找着借口让小艾帮办的存折。存折的余额处显示是二十万整,看得出存折上显示的每一笔存入都在月末,应该都是父母省吃俭用攒下的。小艾的母亲还附了短信,嘱咐这笔钱给他们留着婚后傍身,密码是她的生日。想到母亲故意用细小的金戒成全婆婆的骄傲,却默默为女儿备下如此厚礼,小艾眼眶湿润。
此时阿迪在小艾身边搂紧她的肩膀,两人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对龙凤镯和金戒指上。龙凤镯的夺目映着金戒的谦卑,但在他们心里,双方父母给的爱是等重的,因为幸福不是由礼金的多少和嫁妆的贵重来决定的,真正的幸福也从来不在表面风光,而在这相知相守的静好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