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莉
一天下午,对着电脑工作久了,感觉眼睛涩涩的,便起身走到通道尽头,想看看外面的风景,来缓解眼睛的疲惫。推开紧闭的窗户,一阵柔和凉爽的秋风扑面而来,好似久违的好友,发来的一声亲切的问候。
空中的几朵白云,晃晃悠悠地从海那边飘过来,它们正翻过对面的铁仔山,像几个调皮的孩子,集体逃学去玩耍。山顶上郁郁葱葱的树,绿色的叶子中间已经染上了红色和黄色。从十楼往下看,公路上的车子和行人都变小了,城市的喧嚣似乎远了。
秋天的阳光温柔地拥抱着大地,我也沐浴着阳光。久居空调房的身体,顿时和季节接轨,不由得想到“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这样优美的古诗。
我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公路对面的屋顶,那是一栋六层楼的楼顶,此刻居然开满黄色的花朵。我这个近视眼看不清是什么花,马上拿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把镜头拉近,一下子认出那些是丝瓜花。真的是繁花似锦,长二十多米的楼顶,居然全部是丝瓜藤,开满一朵朵黄色的花。手机镜头放大30倍观察,发现花朵和叶子都在风中轻轻摇曳,白色和黄色的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秋色无边,我想到这四个字。
我被这不远处的丝瓜花惊呆了,这里可是靠近深圳前海湾的写字楼,居然生长着大片的丝瓜藤,开着无数喇叭状的丝瓜花。这乡村常见的丝瓜花瞬间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
从前,母亲每年都在房前屋后种丝瓜,菜园的篱笆边也种,用枯树枝搭架子,丝瓜就顺着架子爬上屋顶,爬上树梢。它们把花开在高处,把果实结在高处,让人一目了然。赏花方便,抬眼就是,长长的丝瓜可以吃了,摇摇晃晃,似在招手,提醒路过的人快来采摘。
小时候,我最喜欢吃的是奶奶做的鸡蛋丝瓜汤。我现摘回的嫩丝瓜,奶奶刮去表面一层皮,切薄片,滚水下锅,随即打蛋花冲进再次沸腾的锅里,待蛋花成型,加入少许盐、醋、葱花,香油几滴,麻利起锅,一碗香甜可口的鸡蛋丝瓜汤就出炉了。这样的丝瓜汤清甜可口,清热去火,我可以连喝几碗。
奶奶已经过世十几年了,我也一直在外漂泊,家里的丝瓜只能成为记忆中的风景,在梦里轻轻摇曳。
对面楼顶的丝瓜花,还使我想起菊香阿姨,我老家的邻居。她跟着小儿子从农村来到深圳生活,思乡之情促使她在楼顶种菜,种得最多的是丝瓜,吃不完就送给同一栋楼的邻居。两个月前,八十多岁的她去世了,骨灰送回老家,安葬在田野里,算是落叶归根。我想到她在城市楼顶种的那些丝瓜,它们有没有想念她?
久久注视楼顶那一片金黄的丝瓜花,我感觉它们是那么熟悉又亲切,那些摇曳生姿的花朵,还有在叶子下面藏着的一条条丝瓜,都似童年的伙伴在向我招手。这个城市的一角,有故乡的丝瓜花一直在,它们热闹地开花结果,在这个秋天的午后,它们给我这个离家的人以心灵的慰藉。因为丝瓜花,人与家的距离拉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