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陈彻,深圳作家、编剧,深圳市作协成员,坪山区作协理事,1998年开始写作,先后在《特区文学》《花溪》《深圳特区报》《南方都市报》等报纸杂志发表小说、散文等一百二十万字,出版长篇小说《在南方》《春天短暂而漫长》,2013年以中篇小说《合伙》获深圳“睦邻文学奖”冠军,2023年以电影剧本《开创者》获得“城事”影视文学大赛冠军。2024年,长篇小说《春天短暂而漫长》获得深圳市“十大劳动者文学好书”奖。
陈彻
我的阅读是从四岁刚识字就开始,爷爷是个开杂货铺的中医爱好者,我的启蒙读物是一本线装、竖排版、繁体字的《本草纲目》。认识了几个字后就去翻父母看的报纸,觉得那上面的字更简单一些,便闹着不要看繁体字了。爷爷便又拿出一本简体字的《三国演义》。
所以我的阅读从一开始就是大部头,建立起“读书就是读大部头”的概念,之后专门找厚的、一部就是好几本的书啃,还没上初中,就读完了《李自成》《约翰·克利斯朵夫》《红楼梦》《水浒》。虽然大部分都是一知半解甚至有的根本读不懂,但“啃大部头”这个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拥有的能力,我却莫名其妙地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读书给人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尤其是对年轻人三观建立时期的作用巨大。《约翰·克利斯朵夫》告诉我,人要敢于闯出去、走向更大的世界,困难是来磨炼人而不是摧毁人的。《红楼梦》告诉我人生无常,爱情、亲情都不是万能的依靠,好的开局也经常会走向惨淡的结尾。而从先秦哲学著作、唐诗宋词、泰戈尔诗句、莎士比亚戏剧里汲取的源泉,更是对我的写作灌输了无穷无尽的营养,可以说我有胆量写作,完全是被那些古圣先贤的如椽巨笔支撑起的勇气。时常想着,我能把古往今来这么多文学大家文采的细枝末节做出丝毫的延展和发挥,就已经是我短短人生巨大的成就了,于是勇气倍增。
但这种能力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来临后受到了挑战,在2020年左右,我忽然发现,对于纸质书和电子书我都没耐心读下去了,更愿意去看视频、听书,但阅读仍然是我不可或缺的生活需求,于是我开始探索新的阅读方式。
一开始是在“喜马拉雅”上听书。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把碎片化的时间都利用起来,坐地铁、做家务的时候都可以戴着耳机听。用这种方式把《三体》《战争与和平》《静静的顿河》《源氏物语》《白痴》等听了个遍,那时候这些有声书还是专门的人声读的,《三体》是王明军朗读的版本,读到宏大的场面时情感澎湃、声音冷酷,听得人热血沸腾又汗毛倒竖,那是读纸质书完全没有的阅读体验。
从听有声书开始,我又接触各种读书播客,读书播客是把书籍压缩提炼后的阅读方式,它的优点是能快速把书中的精华部分呈现在读者面前,缺点是会掺杂播客制作者个人观点,让读者丧失独立阅读的自由。在这类播客中我选了“玫瑰叔品评”、“边江解读权游”等,借助他们的解读我啃下了大部头之中的大部头《指环王》《冰与火之歌》《沙丘》。
被读书播客指引着,我又摸索到了Bilibili(B站),在这里见到了更多更有深度的读书视频播客创作者,其中最为推荐的是“一只萧包子”,他是B站读书频道拥有百万粉丝的头部读书博主,他对《百年孤独》《美丽新世界》《动物农场》《一九八四》的解读让我受益匪浅。这些作品虽然我早就读过,但他的解读让我的思考更加深入、见识更加扩展。
不过,利用这些有声书、读书播客时要切记:它们只是起到导读的作用,想要获得书中的全部精华还是要读原著。而且,只有通过精读原著才能加强自己思考、提炼的能力,长期依赖播客去了解作品,独立思考的能力将会被弱化。
互联网的一大优势就是能让人顺着小溪寻找到大海。自从AI开始在各个领域发挥作用后,我的阅读也跃上了一个新平台。现在想听读一本书很容易了。以前那些书要靠专门的人去读才有,大多数的冷门书没人去读便听不到,而现在打开“微信读书”,任何一本书都有AI读出来的有声版,就连我自己的《春天短暂而漫长》都听过,刚听到的时候还挺激动,因为从前在“喜马拉雅”听到的小说都是著名声优老师读的,而现在只不过是AI自动生成而已,激动片刻也就释然了。
AI时代的阅读并不是从视觉阅读到听觉阅读的进化,而是阅读方式的多种选择。如今每人每天刷手机的时间占到一个很大的比例,听觉阅读把对眼睛健康的消耗部分地转移到耳朵上,但耳朵的健康又要开始被大量消耗,因此今后如何平衡用眼与用耳的时长比例,也将是个问题。
阅读最大的作用,我一直认为是帮助人们独立地认识世界、独立思考、独立建立和完善三观。如果阅读不仅不能让人更独立,反而绑架了人的自由意志,让人们丧失独立判断的能力,那这种阅读就是有害的,应该远离。AI时代的阅读明显加强了这种趋势,阅读者应该更谨慎地选择阅读的内容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