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猛
爱憎分明当然是好事,但爱憎过于激烈就容易蒙蔽心智,失去公正。爱一个人时,不仅觉得他什么都好,缺点是优点,丑陋是特色,狠毒是豪迈,怯弱是温柔,甚至爱屋及乌,美其所美,恨其所恨,毫无原则,不加判断。恨一个人时,只觉得他浑身上下无一处可观,行为语言无一处对路,甚至他吹过的风都被污染,他赏过的花都不再美丽,不仅如此,可能还要殃及池鱼,凡是他的亲人必是土鸡瓦犬,他的朋友必是鸡鸣狗盗。一旦被爱恨左右,万物都将带上颜色,世人都将分出敌我。
韩非子曾在《说难》中讲过一则故事,卫国国君曾十分宠幸大臣弥子瑕,只觉得他容貌品德行为语言,上下里外,得体适中,无不合意,对他不吝赞赏呵护有加。有一次,弥子瑕的母亲生病了,有人连夜告诉了弥子瑕这个消息,弥子瑕听后很着急,没有来得及跟国君请示,就驾着国君的马车驰往家中看望母亲。按照卫国的法律,凡是偷偷动用国君的御用马车就要被处以刖刑。国君不但没有对弥子瑕进行惩处,还赞叹道:弥子瑕真是孝顺啊,为了看望母亲,竟然不惧刖刑,违规擅驾御用马车。
过了一段时间,弥子瑕与国君同游于果园,吃到一个非常甘甜的桃子,立即将吃剩下的部分送给国君品尝。国君又很感慨:“弥子瑕真是爱我啊,吃到好吃的东西从来不会忘记留给我一些。”后来弥子瑕色衰爱弛,还得罪了国君,国君恨恨地说:“弥子瑕不仅胆大妄为,偷用我的马车。还对我十分不恭,竟然将吃剩下的桃子拿给我吃。”跟之前的说法截然相反,究其原因,韩非子认为:“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而以前之所以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变也。”弥子瑕还是那个弥子瑕,国君还是那个国君,可爱已转化为憎,情绪发生了根本逆转,结果当然也就完全迥异。
每个人都有爱憎,而且爱憎之间极易发生转换。一旦转换,就会失去对人物事件判断的客观,处理的公允。特别是身居要位手握公器者,如果听任情绪的控制,必然对人产生偏见,让事态走向极端,从而有损于社会的公平正义。最好的办法就是公私分明,心中可爱可憎,但决不以爱憎废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