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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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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文天祥与杜甫的心心相印

日期: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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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宝安文学       上一篇    下一篇

远人

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十七年(1280)正月,被俘达两年的文天祥被元廷关入大都牢狱。从该月到二月止,文天祥撰写了一部名为《集杜诗》的完整诗集。所谓“集杜诗”,就是文天祥将杜甫的诗歌拆散,重新组合成完全不同的新诗。

与杜甫产生交集,文天祥给出的理由是:“余坐幽燕狱中,无所为,诵杜诗,稍习诸所感兴。”选择“诵杜诗”,当是杜甫的忧患意识与对乱世苍生的悲悯之情唤起文天祥的共鸣,结果他发现,“凡吾意所欲言者,子美先为代言之”。一个人想说的话被别人率先说出,就说明二人气息相通、立场相通、精神相通,乃至文天祥惊异而坦诚地说道:“日玩之不置,但觉为吾诗,忘其为子美诗也。”

越读,越觉得杜甫的诗就是自己的诗,说明文天祥已自觉将杜甫等同于自己。今人读过该言后也会觉得,杜甫是什么样的人,文天祥就是什么样的人,杜甫对苍生怀抱怎样的悲悯,文天祥就怀抱怎样的悲悯,杜甫对社稷有怎样的忧患,文天祥也就有怎样的忧患。虽然他们身处的时代不同、个人经历不同、身份不同,甚至结局不同,但不论哪朝哪代,人世坎坷的性质一样,人所产生的悲悯质地一样,对人事所抱的态度一样。这就决定了文天祥在生命的最后三年,视杜甫为唯一的精神伴侣,他也才会由衷写道:“子美与吾隔数百年,而其言语为吾用,非情性同哉!”

文天祥将杜甫的五言诗“集为绝句,久之,得二百首”。这固然需要文天祥的才情,更需要对原诗有旁人未曾抵及的理解。杜甫在唐朝无一知己可言,宋朝却出现“千家注杜”的盛况,文天祥编撰《集杜诗》与“注”无关,它更像两个赤子在时空跨越后的紧密融合。当杜甫的一行行诗歌在文天祥的重新组合下,既焕发出另一番魅力,还彰显了另一番独属文天祥的心头块垒。

从整部《集杜诗》来看,文天祥不仅在集诗时匠心独运,还在编排上花费不少精力。这部诗集的第一首诗题为《社稷第一》。从诗名可见文天祥心中所重,不妨一看:“南纪连铜柱(《送李晋肃入蜀》),煌煌太宗业(《北征》)。始谋谁其间(《苦热呈阳中丞》),风雨秋一叶(《故李光弼司徒》)。”

就此可见,《集杜诗》的编撰,绝非文天祥“无所为”的结果,而是在一种求死不得的煎熬中,靠近一颗伟大的心灵来“写本心”。杜甫经历的是山河破碎,文天祥经历的则是比山河破碎更惨烈的亡国之痛,杜甫不具有的“杀身成仁”在文天祥这里是尖锐的渴望,从诗集的完成效果来看,文天祥不仅达到了杜甫之境,还体现出“吾何患焉”的凛然节操。

从这部《集杜诗》中还能够体会,文天祥坚不降元,与他对杜甫的人格认识有着巨大的关系。入狱后以杜甫的精神为伴,是为文天祥增加了一块最为关键和最有分量的忠烈砝码。通过杜诗,文天祥将自己的心路重新走了一遍,当他确认只有杜甫才能与自己产生心灵至深的交融时,就决定了他最后以身殉国的壮烈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