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欢
“老爷”是潮汕对神明的统称。很难说清楚潮汕有多少“老爷”,但潮汕本地成家的女子,心中都有一份“拜老爷”的“时间表”:从年头到年尾,拜天公、拜财神爷、拜土地爷、拜妈祖、拜司命公、拜床脚婆……“拜老爷”是潮汕的一种文化,一种习俗和信仰。潮汕人在无数艰难时刻,心中都有一个信念:“老爷保号(保佑)!”
我从小就知道“拜老爷”是阿妈的诚心大事。老爸要出行、要做生意,我们要“出花园”(潮汕成人礼)、考高中、上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阿妈都要到老爷宫拜一拜,祈求顺利和平安。遇到难事,阿妈还要“请杯”“请签”。我心想:“老爷”可真是太忙了!管平安、管升学、管工作,还管姻缘诸事。当然,阿妈可不是“临时抱佛脚”,平时的“老爷生”“时年八节”“初一十五”,她一概没有错过。
我2008年到深圳代课,2009年第一次考编就顺利通过。一外地同事向我“取经”,我随口一说:“我妈拜了老爷的。”她立刻问:“去哪里拜?我赶紧叫我妈也去拜拜。”我被她逗笑了,把我的笔记本送给了她。
我有时会陪阿妈到老爷宫拜老爷。一年中老爷宫最热闹非凡的时候,是腊月廿四送神明上天和正月初五迎神回人间——这是“老爷”们的大聚会。每逢寒假,我都会陪妈妈去拜老爷。我的工作通常是帮忙提祭品,还要帮阿妈清点是否有漏拜的老爷。
老爷宫此时盛况非凡:人头攒动,烟火缭绕,有时还搭戏台唱潮剧“做纸影”(潮汕的木偶戏)。祭桌上摆满三牲、水果、糖果、烟茶,还有各款银纸钱。我一切要听阿妈的吩咐,因为如何摆放祭品是有讲究的,什么老爷放什么银纸也是有讲究的。
点香是个技术活。人太多,摩肩接踵并不夸张。小油灯的灯芯只有一小撮火,点燃一把香并不容易。好不容易点燃了,既要小心你的香烫了别人,又要避免别人的香烫了你。每次我去上香时,几个大香炉已插得满满当当。身边的婆婆阿姨们早就练就一对“铁砂掌”,穿梭于香炉之间,一顿行云流水,香就上好了。但这活到我手上总是战战兢兢:扎得浅香会倒,扎得深又怕烫到。
拜老爷时要“说话”,我原觉得这应该是“悄悄话”,却看周围人念念有词,吉利话句句押韵。我侧耳倾听,大多是“合家大小平安”之类的。轮到烧银纸了,烟熏火燎绝对是催泪弹,眼泪总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后来有经验了,陪阿妈去拜老爷,口袋里总要带几张纸巾。
我嫁了个“外地人”,又在深圳定居,所以并未承接潮汕“拜老爷”的习俗。但一闻烧香之味便有亲切之感,凡遇难事,只要听阿妈说有“老爷保号”,就豁然开朗。
这大概就是潮汕人的血脉使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