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瑄
作者简介
本名李瑄,笔名白也、笑笑书生。书评人、城市评论人、诗歌、随笔与小说作者。曾在《作品》《山东文学》《湖南文学》《星火》《莲池》《北方文学》《星星诗刊》《深圳青年》《文艺报》《中华读书报》等报纸杂志发表各类作品100余万字。出版有中短篇小说集《关不上的门》、城市文化随笔《媚眼看深圳》。曾获深圳“睦邻文学奖”“深圳十大佳著”等奖项。
我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书籍——这里是卧室,是书房,也是天堂。
书架和书桌上摆满书,并不奇怪,因为那原本就是书的家;但在我的房间里,窗台、衣柜、纸箱、床头甚至地板上也挤满了书,以至于小小一方空间里,到处是书堆、书垛、书丘、书丛,有时不小心转个身,就会碰到唐朝或宋朝、英国或日本,踩到诗歌或小说、荷马或加缪。但我日夕盘桓其间,却如鱼在水,如花在野,如鸟在林,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展与自在。
我的读书习惯比较“老派”,迄今为止,还是以读纸质书为主。读书的时间,主要集中在周末、节假日和每晚睡觉前的几个小时里。读书最集中的时段是在夜晚——那是这个世界上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在书店看到菲茨杰拉德的小说《夜色温柔》,马上毫不犹豫地买了,因为这个书名深深地击中了我的内心。在这座南方的大城里,在每一个温柔的夜晚,一灯,一案,一人,一屋子书,组成一个小型的和谐社会,安定,静好,天长地久。
今晚的灯光似乎比昨晚的更亮一些;窗帘低垂,墙壁洁白。该读些什么呢?一般我会先抽出一本诗集来读。或者是古诗词,或者是现代诗。那些分行的句子,少则二十个字,多则几十行、百十字,可以帮助我迅速完成“热身”,进入阅读状态。接着,我会拿起一本散文或随笔集来读,比如张爱玲的《流言》、王国华的《街巷志:行走与书写》、乔叶的《无数梅花落野桥》或契诃夫的《天气好极了,钱几乎没有》。在阅读后者时,经常会被契诃夫气笑。统观全书,发现契诃夫其实很忙——可能比杜甫还忙:忙着读书,忙着旅行,忙着做医生,忙着盖房子,忙着帮助他人。尽管如此,他却在1886年2月21日写给苏沃林的一封信里说:“我写得不多——每周不过两三个短篇故事。”在文学的手工时代,每周两三个短篇小说,他谓之“我写得不多”!
我一般会把最好的阅读状态交给小说。在我的案头,常年放置着这样几部小说:张爱玲的《传奇》,曾楚桥的《幸福咒》,钱钟书的《围城》,加缪的《局外人》,科塔萨尔的《万火归一》,汉德克的《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等。这些中外作家的作品,各自凝聚着自己的技艺、情思、智慧与人格,以不同的方式解读着生活,解析着人性,解构着世界。假如说,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聪慧,那么读小说则使人开阔、丰富、沉静——在小说里看惯了大喜大悲、至善至恶,无论再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不会再大惊小怪或少见多怪了。
文学作品读得越多,就越觉得有恶补相关理论之必要——上学时所学的那点可怜的理论知识已经完全不够用了。于是就买了一堆文学评论和文学理论的书籍,如钱钟书的《谈艺录》、李敬泽的《致理想读者》、王德威的《抒情传统与中国现代性》等,甚至还旁逸到历史、地理、美学、哲学等领域,耐着性子,啃了一部又一部,有的读懂了,有的似懂非懂,有的如坠五里雾中。没关系,那就继续读——也许永远读不懂,也许明天就读懂了。
人到中年,身体状态开始肉眼可见地下滑。有时下班回家,身倦倦而眼昏昏,实在不想读书了,就改为听书——以眼为耳,以听为读,效果比起已经习惯了的纸质阅读来,要差一些,却别有一番风味。
早在十几年前,就喜欢把要读的书拷进TXT文档,放进手机里,方便随时随地阅读。通过“阅读掌阅版”打开,就可以选择“语音朗读”。一般男作家的作品,就选择男声阅读,女作家的作品,就选择女声阅读。还可以调节语速,要快就快,要慢就慢。通过这种方式,我“读”完了钱钟书的《围城》、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等。
微信公众号上也有听读的功能。有时在公众号上读到一篇文章,会先用眼睛浏览一遍,如果觉得文章品质不错,就会点开“听全文”,再用耳朵仔细“阅读”一遍,眼耳并用,视听合一,良多趣味。不过,这种方式更适合用来听陌生作者的作品,如果用来听朋友们的作品,因为已经熟悉他们的声音和腔调,而平台配置的口音与之相差又太远,听起来就会觉得怪异、滑稽,容易出戏。
专门的音频平台,我只下载了蜻蜓FM。这个平台的栏目很丰富,包含了小说、播客、历史、评书、文化、财经、相声小品等各个领域、各种形式的作品。我经常在上面听文学、历史方面的内容,而在睡前,则以听评书催眠为主。
如果听单田芳的《白眉大侠》、袁阔成的《三国演义》还无法入睡,那我就只能祭出杀手锏,打开TXT文档,去听古诗词了。古诗词、尤其是律诗,平仄相间,音韵和谐,催眠效果极佳。没有过这种经历的人,很难想象在“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的诗句中渐渐滑入梦乡是怎样一种体验——那就像是在少年时代,某个春日的午后,独自倚着窗儿,等着所爱的人来赴约,你知道她一定会来,你知道她随时会来,忽然,你看见她已经到了门口,笑靥如花。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我都将继续保持阅读的习惯。读书之乐乐何如?对于芸芸大众来说,那颗每天朝升暮落、光芒四射的天体,被称为太阳;对于罗密欧来说,朱丽叶就是他的太阳;而对于我来说,满屋子的书籍就是我的太阳。煌煌彼书,悠悠此情。春之晨,秋之夕,与书籍耳鬓厮磨,缱绻相依,抚之读之,听之诵之,废寝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
■编后语
于书香中寻得自在天地
李瑄的文字像拉家常般,把与书为伴的日子说得真切又动人。满屋子的书堆到窗台、地板,转身就能撞上古今中外的文字世界,这份对书的痴迷,懂的人自然能共情。没有刻意拔高阅读的意义,实实在在分享自己的读书日常,让人觉得亲切。
他坚持读纸质书的“老派”习惯,夜晚一灯一案的阅读时光,把忙碌生活里的小确幸写得细腻。从诗集热身,到散文随笔解闷,再到小说沉淀,最后啃理论书补短板,这样的阅读节奏循序渐进,贴合普通人的阅读逻辑。提到契诃夫“每周两三个短篇不算多”的趣事,既显读书时的专注,又带点小幽默,让文字更鲜活。
从中年身体下滑后的听书尝试,到根据作者性别选朗读声线,再到用古诗词催眠的小技巧,能看出他把阅读融入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不局限于纸质书,手机阅读、公众号听读、音频平台都成了读书的载体,既保留了对文字的热爱,又顺应了生活变化。
“满屋子的书籍就是我的太阳”,这句话道尽了阅读的力量。没有华丽辞藻,却让人体会到:阅读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事,它就是一种能让人舒展自在、乐以忘忧的生活方式,无论时代怎么变,有书相伴,日子就不会乏味。龙华新闻记者 李秋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