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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宝安日报

留在记忆里的梅花

日期: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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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8版:光明少年说·中学       上一篇    下一篇

邱凯铭

科育学校八(3)班 邱凯铭 指导老师:张丽花

腊月将至,寒风瑟瑟。凛冽的北风卷着碎雪扑在窗棂上时,我总会望向书案那支干枯的梅,每每触到它嶙峋的纹理,记忆便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梅香,缓缓漫上心头。

祖父的梅园藏在宅院东边,三株朱砂梅是他此生最爱。幼时我常在梅树下看蚂蚁搬家,祖父便握着竹耙松松土,枯瘦的手腕上凸起的青筋随动作起伏,像梅枝上蜿蜒的纹路。“梅要瘦,人要秀”,他常念叨着剪去旁生的枝条,刀刃划过树皮的声响,像极了冬夜里他给我掖被角的窸窣声,在腊月寒冬为我点上一盏暖灯,焐热了心扉。

十二岁那年暴雪夜,高烧的我蜷在床上,昼夜不分。恍惚间看见祖父披着蓑衣冲进雪幕,归来时袄间挂着残雪,狼狈不堪,怀里却护了几枝含苞的梅。他将梅花插在了案头的青花瓷里,温热的掌心贴在我额头:“闻着梅香,病就好得快。”月光透过窗棂,祖父眉梢的雪粒与梅花上的霜闪烁着,分不清哪是花,哪是雪。至此,爱便有了形。

后来,我随父母迁居城市,临行前祖父往我书包里塞了包梅干。站台上,他站在梅树下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雪地里一个模糊的红点——许是他身后朱砂梅的色泽,又许是经年累月,他与梅早已融为一体。

前年回乡,梅园已改为了停车场,只剩那株最老的朱砂梅躲在墙角“凌寒独自开”。祖父见我,急挖出树底下的陶罐——腌了十来年的青梅酒。“留给你娶姑娘时喝的。”他咧开缺了牙的嘴憨厚地笑着,皱纹里夹着梅树皮般的褐斑。不知为何,爷爷的身影与那残霜中摇摆不定的、苍老的梅树竟有几分相似。

梅愈秀,人愈瘦。漫漫寒冬,祖父的背影时常在暴雪中摇曳,没有了往年的利索与健壮。不久后,祖父便于地下长眠。那梅的傲骨似乎也不再坚强,在风雪中迅速衰老,之后便随祖父而去。

整理遗物时,除了那坛青梅酒,祖父还留下一个蓝布包。层层打开是朵完整的腊梅标本,花瓣薄如蝉翼,脉络里还凝结着三十年前的晨露。我忽然明白,祖父留给我的何止是梅,那是雪夜归来的蓑衣背影,是剪梅时专注的侧脸,是比青梅酒更醇厚绵长的思念。

昔见梅,祖父藏于花间;今见梅,祖父隐于心间。他教会我梅的傲骨,自己却像梅瓣悄然飘零。风凄凄,路漫漫,愿携予梅心,以安其梅魂。

编辑点评 是一篇借物喻人、情深意切的佳作。小作者以梅为线索,将祖父的形象与梅花的品格完美融合,从“梅要瘦,人要秀”的教诲,到雪夜护梅的深情,再到最后发现梅花标本的顿悟,每一个细节都饱含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