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
在村口的早餐店吃完肠粉,走出店门后,才发现手里还端着小半杯豆浆。我顺着小道继续往前走,准备觅个垃圾筒,将手中的一次性纸杯丢掉。这时,我便看见了路边的那个摊主。
他蹲着,像一只疲倦的虾米。面前摆着一个经过改装的三轮车,上面像小店一样,做着门楣,写着经营的品类。此刻,这流动的肠粉摊前没有生意。这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坐在一个红色的塑料凳子上,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正搓揉着自己的左脚踝。那动作很专注,仿佛世界上除了那个发痒的脚踝外别无他物。他的指甲缝里积着黑垢,指节粗大,应该是常年劳作的手。
我忽然觉得胃里的肠粉有些发沉。这感觉来得突然却真实——一个在街边搓脚踝的人,转眼间又要用这双手去制作食物,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继续往前走,纸杯在我手里被捏得微微变形。职业该有职业的样子,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想起多年前,我去某私立医院看耳朵时的情形。在写着“诊室”的工作室,那位女主任医师穿着红色雪纺衬衣,领子翻到白大褂上面;耳垂上的水钻晃得人眼花,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赴宴。她说话时,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在白大褂的衬托下格外刺眼。我始终无法相信,一个如此注重打扮的人,会把多少心思放在医术上?职业的尊严,首先就体现在得体的外表上。
后来,让我弃她而去的,是因为她不问诊,甚至连我的耳朵都不看一下,就开始推荐她的韩国疗法,说要连着去一个星期,费用2000左右……我留下一句,你比华佗还厉害就摔门而去。后来,我去了公立医院,总费用137元,个人账户支出了13元,就治好了那个“艳妇”口中的疑难杂症。
我终于在转角处发现了一个绿色的垃圾桶,纸杯落入其中时发出空洞的响声。这声音让我想起餐饮店后厨应有的规范——厨师帽、口罩、干净的工作服。这些不是形式主义,而是对职业最基本的尊重。
中午时分,我又经过了那个肠粉摊。摊前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衣着潦草的人在等候。摊主此刻站着,围裙上沾着油渍,正用那双早上时分抓过脚踝的手抓着米粉。
我想起小区门口新开的肠粉店。老板总是穿着雪白的厨师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就连偶尔收现金时也会先脱下手套。虽然价格贵一些,但生意总是很好。人们愿意为专业和体面买单,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职业形象真的不是表面功夫。一个在公共场合搓脚踝的食品摊主,很难让人相信他会注重食材卫生;一个浓妆艳抹的医生,也难以获得患者对其专业性的信任。这不是偏见,而是人之常情。
每个职业都有其应有的样子。这不是刻板印象,而是社会对专业性的基本期待。当一个人选择了某个职业,就应当接受这个职业的全部要求,包括它的外在形象。一个连基本职业体面都不在意的人,又怎么会在意顾客的感受呢?
职业的体面,说到底是一种自律,是对他人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尊重。